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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牡丹一本正經地道:「嫂嫂這些天為了我的事情跑進跑出,的確很是辛苦,過兩天我給嫂嫂做雙鞋穿。」

  薛氏歎了口氣,道:「你呀!」見牡丹白玉一般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來,笑了一笑,算是放過了她。

  晚間,在外忙碌的二郎幾人俱都歸了家,一家子歡歡喜喜地等著去送藥的大郎回來一起吃飯。大郎卻一直到天擦黑了才陰沉著臉回來,眾人第一個反應就是李荇那八個表哥出事兒了。

  岑夫人問他,他只是搖頭:「兩個食盒才送過去,就被搶光了一個食盒。都好著呢,說是一日一夜都在街上閒逛,沒人找他們的麻煩。」

  何志忠奇道:「那是誰說了不好聽的話了?」難道是碰上李元,李元也和崔夫人一樣的不高興了?

  大郎偷偷瞟了牡丹一眼,還是搖頭:「不是,我是馬在路上掛著個人,生了幾句口角,所以心裡不高興。吃飯吧。」

  二郎笑道:「又不是什麼大事!這種小事情也值得你生氣?什麼時候你的心思也和女人一樣了?針尖大點事情就鬧氣。」這話說出來引起一片反對攻擊之聲,並當場就挨了牡丹一下,引得他嘿嘿直笑,捂住嘴不敢再冒話。

  飯後眾人俱都嚷嚷累了,很快散去,只留下大郎、二郎說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與何志忠商量。牡丹興奮得很,本想陪岑夫人說幾句話,大郎瞥了她一眼,皺眉道:「丹娘你身子不好,昨夜又沒休息好,今日冒著日頭到處地去,還不趕緊去歇著?」

  牡丹不敢反駁,沖他做了個鬼臉,反身跑了。

  大郎見她去了,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張望一番,命封大娘幫忙把門看好,方陰沉著臉入內,破口大駡:「劉家不是人,到處壞丹娘的名聲,不過半日功夫,就已經傳到我們家附近了。」

  岑夫人臉色一變,翻身坐起,怒道:「怎麼回事?」

  大郎道:「說是我們丹娘病壞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來,卻又心腸惡毒,挑撥是非,人見人厭,在夫家實在呆不下去了,才被休的。明明是他家沒道理,明明是和離……」大郎一口氣不順,氣得說不下去。

  岑夫人、何志忠氣得發抖,劉家這是要毀了牡丹啊!挑撥是非,人見人厭這個不算什麼,只要牡丹多和人接觸,自然不攻自破,可是生不出孩子來,難道叫他到處去和人說,丹娘與劉暢從未圓過房嗎?世人總是不憚於用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測旁人,結婚三年沒圓房,說給誰聽誰也不信,就算是信了也會覺得奇怪,明明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硬是不能打動丈夫,別不是有什麼隱疾吧?單憑生不出孩子這一點來,什麼好人家還會要丹娘?

  二郎皺眉道:「這件事情注意不要叫丹娘曉得,省得她聽了傷心,咱們先別聲張,看看謠言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然後又再做論斷。」

  岑夫人揉著額頭道:「哪裡瞞得住?她遲早要知道,與其等旁人去告訴她,打她個措手不及,茫然失態,還不如提前告訴她,她有個心理準備也不至於莫名吃氣。我這就去和丹娘說。」

  何志忠咬著牙道:「大郎,明日你再去看看李荇,問問他上次我們商量好的事情,什麼時候動手好。」

  牡丹並不知道有關她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她舒舒服服地泡在澡盆裡,享受著寬兒和恕兒的精心服務,聽她二人抱怨逗樂:「奴婢們陪著夫人在家,心裡貓爪火燎的,才聽到街上的鑼鼓一響,幾位小娘子和小公子就哭了。特別是涵娘她們幾個小的,哭聲差點沒把屋頂掀翻。惹得甩甩嘎嘎怪笑,又學他們哭,差點沒被淳公子把尾巴給揪了。它卻又知機,曉得您不在家,沒人保它,只是大聲喊阿娘救命!夫人又好罵了淳公子一頓。」

  「它活該!」這鳥年紀越大越成精了,牡丹大笑,起身擦乾水漬,問道:「雨荷睡了麼?她的頭可還疼?」

  寬兒笑道:「雨荷姐姐說她沒事兒,這會兒正給您熏衣服呢。」

  牡丹換了乾淨裡衣,歪上床去,舒舒服服地躺下,歎道:「哎呀,我是覺得渾身輕鬆了一大截呀。」

  恕兒和寬兒對視一眼,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您自然覺得輕鬆一大截啦。」

  正說著,門「吱呀」一聲輕響,岑夫人臉色難看地走了進來,冷冷地對著寬兒和恕兒道:「你們出去!」

  牡丹見她神色嚴肅,連忙起身扶她坐下:「娘,你怎麼還不睡?」

  岑夫人挨著牡丹坐下,摸摸牡丹順滑的頭髮,長歎一口氣:「丹娘,你有沒有想過你今後要怎麼過?」

  ▼第三十章 立戶

  今後要怎麼過?按著牡丹原本的打算,自然是先立個女戶,然後買地、買房、建園子、種牡丹,發家致富,自己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若是能遇上那個人,真心相愛,生兒育女,小吵小鬧,一輩子就這樣了。若是不能,她總不能胡亂把自己給嫁了吧?劉暢那樣的人,何牡丹那樣的婚姻,有一次就已經足夠了,絕對不想再來第二次。

  牡丹想到此,試探著道:「娘,其實我想立個女戶。」她敏感地感覺到岑夫人放在她頭上的手猛然一頓,她緊張地抬起頭來看著岑夫人。剛和離,就想獨立,會不會讓岑夫人傷心,覺得她沒良心?

  岑夫人嚴厲地看著她不說話,牡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地在胸腔裡跳動,頻率趕得上差點被清華郡主的馬蹄踏上之時。雖然緊張,她仍然堅持用最柔和的眼神看著岑夫人,輕聲說:「娘,我知道您心疼我,也知道這個時候提這件事不太好,但是我覺得,您和爹,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她猶豫良久,輕聲道:「不瞞您說,我日後想種牡丹。」

  岑夫人既然想得到把她和何家的財產分開放,想得到千方百計地替她打算,補貼她,必然就能明白她的想法。她要獨立,她要把握自己的命運,掌握自己的財產所有權。

  岑夫人沉默良久,方道:「這件事情我要先和你父親商量。」她雖沒有直截了當的答應,但牡丹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已經成了一半,遂拋開此事不提,問岑夫人:「娘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我?」

  岑夫人方收拾起心情:「你知道劉家對你恨之入骨,不會希望你好過吧?」

  牡丹一笑:「本就是冤孽,他家倘若能容得下我,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做什麼都正常,可是又做了什麼事了?」

  岑夫人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色:「你大哥今日從外間回來,才知流言已經傳到咱們家門口,說是,你病壞了身子,不能生育,在家惹是生非,人見人嫌,這才被休棄回家……」

  這意味著,以後就算是遇到合適的好人家,這種傳言都會給自己的終身帶來很大的麻煩。牡丹挑了挑眉,心中不是不窩火,但看到岑夫人難過的表情,她不在意地一笑,撫著岑夫人的手道:「他家倒也沒說錯,我的確是沒能生出孩子來,的確也算是惹是生非,讓他家老老小小都吃了一台氣,日後還有得吃,這不是人見人嫌是什麼?至於休棄麼,和離也是離,休棄也是離,難道被休棄的人就真的全是她們的錯,就沒有再嫁的了?理他家作甚?咱們要是因此生了氣,反而上了他們家的當。」

  岑夫人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回答,她以為牡丹怎麼也會很難過,或者會伏在自己懷裡大哭一場。哪想到牡丹卻反過頭來安慰自己。當下難過的道:「我和你爹本想著,過段時間再給你另外找個合適的,哪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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