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四三


  吳氏和從前的牡丹相處得不錯,但換了芯子的牡丹對她和楊氏一直就是敬而遠之的。不是說記憶中吳氏對何牡丹兄妹或是岑夫人有過什麼不好的地方,而是一直都太好太好了,關注度甚至超過了何三郎和甄氏。她想不通,是什麼原因會讓一個人做到這個地步。

  岑夫人見牡丹不自在的樣子,又看到楊氏和甄氏的不自在,便笑道:「阿吳你別管她,讓她多動動,對她身子有好處。」

  牡丹趁機從吳氏手裡抽出手來,微微帶了幾分嬌嗔笑道:「人家都是大人了呢,姨娘這樣孩子們都要笑話我了。」

  吳氏微微一笑,自動退到岑夫人身後去。楊氏輕輕一笑,瞟著吳氏道:「姐姐還當丹娘是小孩子呢。我十六時就生了六郎,丹娘很快就滿十八歲啦!」

  吳氏只笑不語。

  岑夫人的臉色卻難看起來。

  甄氏見狀,心裡越發有氣,暗想牡丹擺什麼譜?又怪吳氏總是凡事先就矮人三分,在岑夫人面前小心翼翼也就是了,在楊氏面前也這樣子,在所有人面前都這樣子,何三郎也是這樣一個溫吞脾氣,成日裡就跟在何大郎、何二郎身後討好賣乖的,生生叫自己在幾個妯娌中就低人一等。

  雨荷在一旁見甄氏臉色不好看,忙捧了兩枝紫斑牡丹遞給她,陪笑道:「三夫人,您看這花兒可香呢,與其他又是兩種樣子。」

  誰耐煩要這扔了不要的花?甄氏抿唇笑道:「我就是粗人一個,哪裡懂得這些花花草草的?天不早了,得趕緊把事兒做完。」也不接雨荷手裡的牡丹,逕自牽了獨子何洌往前頭去:「你還沒背完書呢,咱們繼續去背。」又問兩個女兒:「你們的字都寫好了?眼看天就要黑了,再不做完,待你爹回來,看我不叫他收拾你們!」唬得慧娘和芸娘慌慌張張地趕去追她。

  楊氏立即命人接了雨荷手裡的牡丹去,笑道:「看看三郎媳婦這脾氣,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的。正好的,我沒見過這樣香的牡丹,就給我了唄。」

  雨荷趕緊遞過去,其餘人等借機將剩下的紫斑牡丹竟都分了個乾淨,沖散了甄氏莫名發脾氣帶來的不快。

  薛氏自前面來喊眾人,說是何志忠父子回家來了,於是女人孩子們俱都歡歡喜喜地往前面去,吳氏瞅了空到牡丹跟前悄聲道:「你三嫂是生我的氣呢。你別和她計較。」

  牡丹笑道:「自然不會。」大家庭就是這樣子,誰突然生氣了,又突然高興了,都很正常,她有心理準備。

  當夜李荇又跟了何志忠父子回來,談笑自若,坦坦蕩蕩,也沒覺得他騙了何家人有什麼難為情的,仿佛就是天經地義一般。何志忠卻也沒什麼特別的表現,飯後反而留李荇在書房裡商量了許久,出來後宣佈,說是中人已經找好,讓大郎和二郎第二日同他一道去劉家。先禮後兵。

  戚夫人最近心情很不好。那何家的病秧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整整三年,她就沒想到竟會是這樣一個翻臉無情的人,看到自家夫君被打,眼睛也不眨一下,走得更是頭也不回,弄得她又恨又惱又羞又疼。雖然盛怒之時,她恨透了那病秧子,巴不得那短命折壽的病秧子一去不復返才好,但事後她卻是有些後悔的。

  怕何家用那件事情來威脅自家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卻是,這關口何家兒媳婦的位子不能空缺著!明擺著就給人可乘之機嘛!所以她完全贊同劉承彩的「拖」字訣。誰怕誰呀?她孫子孫女都是有的,還可以繼續生,將來拖得她何牡丹人老珠黃之後,再一腳踹了,劉暢還是翩翩郎君一個,就憑他們這樣的家世,照舊娶好人家的女兒。

  但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何牡丹走後的第二天,清華郡主就聞風而動,進了他家的門,美其名曰來看望她的,卻又讓人將劉暢給截住。劉暢也是的,虛與委蛇,哄哄拖拖不就好了?偏生他幾句話不和,竟就不管不顧地和清華郡主大吵起來,氣得清華郡主差點沒把屋子給掀了。

  她怕出大事,上前去勸架,反被清華郡主一巴掌推出老遠,閃了她的老腰。可她也顧不上了,勸住這魔頭才是正事,到底沒勸住,清華郡主撂下幾句狠話後怒氣衝衝地走了。她想起清華郡主那臉色和那幾句話,始終覺得不安得很,眼皮子不停地跳,似乎是要出大事的感覺。

  劉暢卻是無所謂,甩甩袖子也走了。傍晚時分方帶著一身酒氣回家,臉色難看得嚇人,弄得一屋子姬妾鬼哭狼嚎的。她看著不像話,把惜夏叫了去問,才知道劉暢差點和人動了刀劍……都是為了那不知廉恥的何牡丹!

  好容易等到劉承彩歸家,她忙抓住劉承彩的袖子:「老爺!還讓不讓人活下去?一個何牡丹就把我們家攪得天翻地覆的,我不管,你趕緊把這事兒給我弄明白了!」

  劉承彩熱得要命,中午時分的堂飯光顧著應付政事也沒吃飽,餓得前胸貼著後背的,對已經不嬌的老妻撒潑就有些嫌煩,礙於雌威卻又不敢發作,只得耐著性子道:「熱死了!好歹讓我先將官服換下又再說,廚下有什麼吃的弄點來!」

  念嬌兒見機忙遞上紗袍,要伺候劉承彩換衣服,念奴兒則道:「夫人見天熱,特意讓廚房給老爺備了清風飯,放在冰池裡鎮著的呢,奴婢立刻就去取來。」

  戚夫人見他果然熱得滿頭大汗,難得賢惠地問他:「有剛煎好的蒙頂石花茶湯,你要麼?」

  「怎麼不要?給我倒一大甌來!」劉承彩換了輕鬆涼爽的紗袍,方愜意地往躺椅上一倒,翹起腳來給念嬌兒脫靴。不想他熱得腳脹了,平時又不喜穿大靴,就比往常有些難脫,念嬌兒急得出了一身香汗,又怕弄疼了他,又怕在他面前呆的時間久了引得戚夫人疑心,越急越難脫。

  劉承彩本來心裡有些煩躁想罵人的,剛掙起就看到念嬌兒臉頰上那層猶如清晨花瓣上露珠的細汗,還有紅潤飽滿的嘴唇和雪白的脖頸,碧綠的抹胸……於是忽如三伏天裡被一陣涼風吹過,全身的燥意都消失無蹤。也不說話,就翹著腿給念嬌兒脫,甚至故意勾著腳脖子,叫她脫不掉。

  念嬌兒做慣活的人,怎會試不出老爺這是故意刁難?不由戰兢兢地飛快從睫毛縫裡睃了一眼,但見劉承彩斜眼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不由唬得魂飛天外,全身都浸出一層濕膩膩的冷汗來,情不自禁就顫聲喊道:「夫人……」

  劉承彩大為敗興,抬起腳來沖著念嬌兒當胸一腳,罵道:「你個吃閒飯的蠢東西!脫個靴子都脫不好!伺候你們夫人倒上心,我就不是你的主人麼!」

  念嬌兒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隨即爬起只是磕頭,含著淚不敢發一聲。得罪老爺只是吃氣,得罪夫人卻是要丟命。

  戚夫人端茶過來,見狀冷笑了一聲,將茶甌往劉承彩旁邊的幾子上使勁一放,滾燙的茶湯濺出燙得劉承彩縱身躍起,鬼哭狼嚎。她也不管,冷著臉將念嬌兒趕了出去,一口啐在劉承彩臉上,咬著牙恨道:「不要臉的老東西!惹了禍事倒叫妻兒替你承頭,日子這才好過一點,你就又起了那醃臢心思!禍事轉眼就要到頭上了,你看要怎麼辦吧!遲早叫你劉家香火無存!」

  劉承彩心頭的鬼火一頭一頭地往上拱,咬著牙縮著肚子好容易才把火氣吞下去,忍氣吞聲地將袖子擦了臉上的唾沫,跺腳道:「又怎麼了?」

  戚夫人出夠了氣,方將今日的事情前後說了一遍,道:「你再不想出個好法子來,不是那病秧子引得你兒子殺了人,就是那淫婦滅了你劉家的香火!」

  劉承彩心中早有計較,偏故意讓她急:「事已至此,你待要如何?」何家吃了秤砣鐵了心,難不成他能上門去把那病秧子搶回來不成?只要何家肯把那東西拿出來,又不要他還錢,那就大善,日後他就不信何家敢和他這三品大員對著幹!至於郡主,劉暢不是喜歡麼?郡主有寵,比有些真正的公主還要受寵些,她真要嫁給劉暢,也不是什麼大事,又不是不能生,怎會斷了香火?

  戚夫人聞言,一雙美目瞬間睜得老大,上前去揪劉承彩的耳朵:「你是男人麼?我嫁你做甚的?我待要如何?好,好,你問得好,咱們這便當著兒子去說個清楚……」

  劉承彩吃痛,又見簾外似乎有人影閃過,不由大為惱恨,扒住戚夫人的手使勁摔下,恨道:「婦人之見!何至於如此!他何家區區一個商戶,就算是有幾個錢,識得幾個權貴,又算得什麼!怎比得我三代簪纓之家?他若是乖乖伏小認輸,我便罷了!若是要和我對著幹……我必叫他好看!你少一天淫婦淫婦地掛在嘴上,當心禍從口出!她真想進這個門,是你我擋得住的?你無非就是怕她身份高,失了你婆婆的威風罷了!」

  戚夫人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卻不甘心就此認輸,待要將從前的事情扯出來說,劉承彩已經拋了她自出去了。見劉承彩走得頭也不回的,她心下又有些著慌,又松不下臉叫人去看劉承彩到底去了哪裡。直到留在劉暢院子裡盯著劉暢的朱嬤嬤著人來說是去了劉暢的院子,方才松了一口氣。念嬌兒上來伺候,她就怎麼看都不順眼,盤算著是不是要將念嬌兒打發出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