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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二人把牡丹給扔到一旁,目中無人地攜手往前去了。潘蓉湊到牡丹身邊,笑道:「你倒叫我刮目相看了,他這樣對你,難過麼?」

  因著他剛才幾次三番為自己說話的緣故,牡丹雖知他與劉暢本是一樣的人,卻也沒多討厭他,微微一笑道:「世子爺若是認為我該難過,我便難過。若是不該難過,我便不難過。」

  潘蓉哂然一笑:「能留下這條命就是好的,若是還要奢求,便是貪心了。」說完哈哈大笑著往前去了。

  牡丹冷冷一笑,無論劉暢身邊這些人是什麼樣的性情,無一不認為她是高攀了。可是,潘蓉為何願意幫她呢?儘管,看來不是那麼情願,但他到底還是幫了。還有,這李荇為何這個時候了還不來?難道她之前所以為的,錯了?

  玉兒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牡丹的神情,她以為牡丹一定會如同從前那般失魂落魄地躲回自己的院子去黯然神傷,誰知牡丹卻在那裡猶如老僧入了定。便擔憂地推推牡丹:「少夫人?您還好吧?」

  牡丹笑道:「我當然好。」

  玉兒笑道:「那婢妾伺候您進去?裡面只怕是開了席呢。」

  「也好。」牡丹帶了驚魂未定的林媽媽與雨荷一道進了宴會場所,裡面已經開了席,那班家伎已然開始奏樂,纖素換了一身雪白飄逸的輕紗寬袖長衣長裙,正在跳綠腰舞。

  低回蓮破浪,凌亂雪縈風。不可否認,纖素跳得很好,但場中卻沒幾個人看她跳舞,而是自顧自地談笑。尤其是劉暢和清華郡主,正頭挨著頭的竊竊私語,忽而哈哈大笑,也不知在做些什麼。

  林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既然叫牡丹出席宴會,主人席位卻給一個莫名其妙鑽出來的蕩婦郡主給占了,這不是往牡丹臉上打耳光麼?

  牡丹看纖素跳舞看得入迷,卻不知旁人也在看她,沒辦法,眾人皆入了座,偏她立在那裡不動,想不叫人注意她都難。她那樣的容貌風姿,很容易就被人探聽了真實身份,是劉暢那位因病半隱居的正室。

  眾人都像打雞血似地興奮起來,這下子好玩了,清華郡主好好的上席不坐,偏跑去和劉暢一起擠,如此大膽的公開化調情說愛,而美麗哀愁的小妻子哀怨地凝視著自己的丈夫和情人,欲語還休,欲語還休,多麼狗血的場景啊。

  玉兒被看得難受,悄悄扯扯牡丹的袖子:「少夫人,您還是先入座吧?後面好看的歌舞百戲還多著呢。」

  「哦。」牡丹回過頭來往場地裡一掃,這才發現,席位的設置有講究,上首三張茵席,正中一張空著,但茵席後面團團站著清華郡主的僕從,明顯就是專為這裡地位最高的清華郡主所設的上席。左邊一張,坐著潘蓉和他的妻子白夫人,身後是他那群豔麗殷勤的姬妾。右邊一張,卻是主人席,本是她與劉暢的位子,卻被清華郡主給占了。

  而下面兩排坐席乃是男左女右,女客們來得不少,早就將左邊坐得滿當當的,男客席雖還有空餘,她卻不能去擠。下首,也就是她站立的地方,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合歡樹,並未設坐席。她,竟然是沒有地方可坐。

  而此刻,除了劉暢與清華郡主以外,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奏樂的家伎亂了調,跳舞的纖素錯了舞步。眾人的目光中有同情不忍,有幸災樂禍,有不屑,有純屬就是看熱鬧的,但就是沒有一個肯幫著她解圍的,潘蓉甚至對著她端起酒杯遙遙一祝,白夫人皺著眉頭掃了劉暢和清華郡主一眼,卻也垂下了眼。林媽媽已經輕啜出聲,雨荷因為憤怒而變得沉重的呼吸聲也響徹耳畔。

  可能大家都以為,這種場合,她還是躲開的比較好?她今日若是敗退,日後又如何還有臉面出來?不過就是欺負她臉皮薄,這算得什麼?還能憋死人不成?牡丹朝著眾人淡淡一笑,示意雨荷將她抱著的那件織金錦緞披風當眾鋪在合歡樹下,她就往那上面施施然坐下。

  她有的是好料子,不能坐茵席,就坐織金錦緞怎麼樣?與那姦夫淫婦遙遙相對的滋味原也不錯,什麼是主位?她這裡獨樹獨席,更像主位。綠腰舞步已亂,再沒什麼看頭,牡丹就坐在那裡,抬眼淡淡地看著眾人。眾人看她,她也看眾人,講到心理承受能力,她自問還是不錯的。

  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牡丹,看著劉暢和清華郡主,緊接著,私語之聲漸起。本朝固然民風開放,公主們郡主們私下裡蓄養男寵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這般明目張膽地當著旁人的妻子調情,男人實在是太欺負人了些,女人也太無恥了點。

  察覺有異,清華郡主臉上閃過一絲慍怒,使勁掐了劉暢的腰一把:「你這位夫人挺有錢的嘛,織金錦緞晃得人眼花。花巧也挺多的,她到底想怎樣?怎麼還不滾?」

  劉暢目光陰鷙地掃了牡丹一眼,看著面前鍍金銀蓋碗裡用糖和奶酪拌成的臘珠櫻桃,慢慢伸出銀勺子舀了一顆櫻桃,喂到口裡,淡淡地道:「她這樣盯著,所有人都玩不好,這裡面還有與何家熟識的人,只怕明日那糟老頭子就要打上門來理論,煩得很。」

  清華郡主唇角浮起一絲冷笑:「說得好聽,不過是看著她扮可憐覺得心疼罷了。也罷,她若是當眾嚎哭起來,你面上也無光,我先過去了。」言罷起身去了上席,叫那貌美的胡服少年給她捶著腿,自己端了一杯葡萄酒,目光沉沉地看著牡丹。

  惜夏領了劉暢之命,快步走到牡丹身邊,躬身作揖道:「少夫人,公子爺說了,這裡涼,那披風也薄了些,您身子不好,還是去那邊坐比較好。」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似乎自己在這裡守著的目的,真的就是為了和清華郡主爭那一席之地?牡丹微微一笑:「你去同公子爺講,這裡最好,若是體恤我身子弱,便請另外給我設個席位。」

  惜夏為難得很,又別不過牡丹,弓腰退下,去回劉暢的話。劉暢面無表情地道:「她愛那樣就由得她。」惜夏領命立刻去給牡丹重新設席。

  席位設好,牡丹把目光投放在幾案上,但見鎏金鹿紋銀盤裡裝著羊肉做餡的古樓子胡餅,鍍金銀蓋碗裡是糖和乳酪相拌的櫻桃,玻璃盞裡裝著葡萄酒,更有一盤細瓷盤裝了的世人稱為「軟丁雪籠」的白鱔。

  食具精美,菜肴講究,這樣的席面,在當時已是上等,但牡丹本人對用糖和乳酪拌了櫻桃這種古怪的口味是敬謝不敏的,因見玉兒在一旁眼巴巴的,便隨手將那碗櫻桃遞給她幾人:「你們分吃了罷。」又把那白鱔賞給了惜夏。

  惜夏眉開眼笑地討好道:「少夫人,您若是不喜歡吃這些,稍後還有飛刀鱠魚,還有混羊沒忽。」

  飛刀鱠魚,說白了就是吃生魚片,而這混羊沒忽,牡丹卻是不知道,當下便道:「這混羊沒忽是怎麼說?」

  惜夏說得口水都流出來:「這是宮裡傳出來的新法子,先將燙水脫去毛的鵝,去掉五臟,在鵝肚子裡填上肉和粳米飯,用五味調和好,再用一隻羊,同樣脫去毛,去掉腸胃,將鵝放到羊肚子裡,把羊縫合起來烤炙。肉熟之後,便取鵝食之。公子爺前些日子方使錢打聽了法子,留在今日給大家嘗鮮。」

  牡丹歎道:「那也太浪費了。」心裡卻想著,劉暢的錢可真不少,這裡面說不定占了何家多少便宜呢,自己和離的時候,那些嫁妝一分一厘也不能便宜了他。又問惜夏:「什麼時候才開始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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