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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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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403的門口遇見崔媽媽,崔媽媽手裡正握著一封信,拉住莫向晚就遞過去:「正好正好,郵遞員把你的信發到我的信箱了。」 莫向晚接過來,信封表面有些破損,露出一處邊來,莫北看到「動遷通知」幾個字,心中一動。但莫向晚極快地收好信,道聲謝。她並不十分願意讓莫北看到這封信。 莫北其實很敏感於她的這個做法,心中半澀半氣餒,面色黯了一黯。 莫向晚也注意到了。莫北上車之後沒說什麼話,由莫非在後頭問東問西,答得心不在焉。她是在心中猶豫又猶豫,直到莫北的車開到半路,才同他講:「我爺爺奶奶的老房子動遷。」 莫北的神情立刻就輕鬆了,問:「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 莫向晚說:「我會把非非的戶口從管姐那邊遷出來。」 這是他們頭一次談到關係到孩子的敏感問題,但莫非就坐在身後,兩個人不約而同不再多談。直至抵達現場,莫非尋到他的好同學去聊天,兩人才繼續話題。 莫北說:「非非可以和你一同落戶在你現在的房子裡。或者——」他頓了頓,「也可以落戶在我家,如果你願意的話」 莫向晚的現實狀況,他已瞭解了個七七八八,連同莫非的戶口問題。這還是母親逼著他要解決的問題。 莫太太最近很情急,她想看孫子,實在忍不住就在莫非學校附近轉悠,遠遠看一眼。直到莫北遇見雙親都出現在學校門外,等在接孩子放學的家長之中。 莫皓然看見莫非蹦蹦跳跳,身邊總是聚集最多的小朋友,大有老懷欣慰之感,對莫北說:「單身女子將孩子教導得如此開朗活潑,不容易。」 莫太太就是著急,問:「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就一個招呼。」 莫皓然制止:「不能嚇到孩子,如果莫北不能給孩子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在孩子面前如何自處?」 莫太太急得差點掉眼淚,直罵丈夫「老八股」。又抓牢莫北的手:「快點把孩子的戶口先辦了,遷咱們家來,以後他上中學,咱們區可以直接考復旦附中。」 他笑:「媽,你想得真遠。」 莫太太是真想的遠,看見莫非活蹦亂跳地就在眼前,又不得親近,心裡就像被貓抓過一般難熬。回轉頭又瞪丈夫。 莫北認真考慮過母親提出的問題,他查了一查莫非的戶口,是掛在管弦本地堂兄的名下,作為領養登記的。連同管弦自己,都在同一個戶口內。 他頓時就瞭解莫向晚為何對管弦于江如此感恩戴德。他們對於十九歲的年輕未婚媽媽施予的確實是再造之恩,而這一切,應當原本都是他的責任。 他沒有權利擅自將莫非的戶口牽入自家。 莫向晚聽到莫北這樣的決定,不是不驚訝的。莫北的退讓,已經到達給予她極大尊重的地步。他,真如他所說,對莫非的監護權不做任何介入。 莫北笑著續道:「拆遷好辦也難辦,需要我的地方別客氣。」他問,「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都不去住老房子?」 萬眾矚目的舞臺正現人前,粉飾後的背景耀眼奪目,演員衣飾華麗,正如一個全新的精彩大世界。于江這一次卯足全力在做這個項目,所有的演員都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排演,才能演繹好這一段歌舞昇平。 得有多大功夫?莫向晚知道這些歌舞演員背後的汗水艱辛。表面的輝煌不過是用背後的萬般辛苦來換得,由此必要做一個分享,才能將辛苦化解。 莫向晚想,如被莫北知道,可能那便不會是她一個人的負擔。 她惴惴不安,但是仍如實答他:「我怕在那裡會倒退。」 僅僅一句話,是她心底的跌宕,走過這麼長長一段路,莫向晚頭一次說「害怕」。但她依舊抬頭挺胸,不喪失她的信心。 莫北握緊莫向晚的手,「我也告訴你一件事,關於我的以前。」 見莫向晚緩緩點了點頭,莫北才繼續講道:「我以前有一個女朋友,和她的分手的時候家裡又出了點事,年少負氣,那時候做過很多荒唐事。許多錯事是在懲罰自己,也波及了無辜。向晚,這是一個蝴蝶效應,因為我那時候的荒唐,也連累到了你,我真不是個好東西。」 莫向晚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你,也許會是別的人——」 她的話被莫北打斷了,「幸好那個人是我。我現在常常想,那時候的我沒有那段經歷,也就遇不上你,也就不會有非非這麼好的孩子。我很幸運,那時候遇上你以後,還能在現在這個最合適的時候和你重逢。」 莫北將莫向晚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莫向晚順著他的動作,抬起眼望牢他,望到他眼底的綿綿情意。 他說:「好在最糟糕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煙花忽然就盛放,將人間色彩灑向天空。 莫非又擠了過來,拉著父母的手仰頭看煙花。莫北乾脆抱起他來,莫非一手勾住莫向晚,說:「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在人聲鼎沸之中,莫北聽到莫向晚說:「謝謝你,莫北。」 童稚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過來,唱的是《歌聲與微笑》,煙花色彩歸於平淡,歌聲與微笑常留人間。 莫向晚平靜地對莫北說:「我想儘快辦了手續,把非非的戶口重新遷一下。」 這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莫非正大力拍手,因為他的好朋友在舞臺上也有一個新的開始,唇紅齒白的小小少年,用清脆和緩的童音唱出一首《歌聲與微笑》,在此處兩人心間綻放一簇火花,照亮遺忘許久的角落。 莫向晚悄悄沉迷著,帶著十六歲之後都不曾放下的一顆心。任由那串童音將心中積累依舊的塵埃一下一下拂掃乾淨。而後,是一個光亮的世界。 她看著身邊的莫北,他抱著莫非,如同尋常父子那樣,一邊瞧著舞臺上的紛呈,一邊給兒子講著笑話,莫非聽得咯咯直笑,臉上有她從未見到過的歡樂和滿足。 這是她身邊所得的。她拼圖般的記憶一塊一塊重新組合,不再怕拼出那段晦暗。 莫北將她摟在懷中,她體會到他綿密情意,於是歌聲和微笑能夠灑遍全身。這一層認知,幸福得讓她捨不得去承認。 舞臺上的人間好戲繼續在上演,渾厚的聲音灑落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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