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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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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麼安排?家裡這麼小,總不可能放兩隻沙發,她便說:「幫忙把它送到外面舊家具店吧!」 莫非看到新沙發,開心得不得了,拿了好幾隻「深海魚」墊子把沙發佈置好,得意洋洋問莫向晚:「媽媽,你知道這朵花是什麼意思哇?」 莫向晚一看就知道這件事情和這個小人脫不了關係,她虎著臉就說:「你又跟爸爸討東西了對吧?」 莫非搖頭:「是爸爸自己坐到墊子上被夾著了才買的,又不能怪我的。爸爸說這個沙發很便宜的,直接到工廠裡面買的。就要了一個這裡印花的。」 確實,這沙發是式樣頂簡單的,但莫向晚摸一摸表面的布料,就知道這材質可不簡單。 莫非繼續裝他的有學問,指著沙發柄上的花朵問:「媽媽,你知道這朵花是什麼花哇?」又嘴快地自答,「爸爸說這朵花叫『冬日謊』,可不是撒謊的花哦!她在冬天裡面開花,讓別人以為都是夏天。能在雪裡面開花的花,是不是很厲害啊!媽媽?」 莫向晚聽了心裡一動,愣上一愣,刮了下兒子的鼻子。看他這樣興高采烈,她的心也像那朵「冬日謊」下的白雪一般,都快融化了。 莫向晚決定去找一下莫北,但對面403室沒有人在。這個人大約又在忙碌。 夜裡,莫向晚照常起來檢查莫非有沒有踢被子。從莫非房裡走出來時,她隱約聽到大門外有動靜,便在貓眼裡張望了一下,莫北正靠著門掏鑰匙,也許是他的手在發抖,鑰匙響得稀裡嘩啦。 她想,是不是喝醉了?就開了門走出去。莫北果真是半醉了,一身的酒氣。莫向晚用手扇一扇,莫北看清楚是她,抱歉笑道:「吵醒你了?」 莫向晚接過他手裡的鑰匙,幫他把門打開。但他仍是靠在牆上,用手捏著眉心。 「還說我呢,瞧你自己都這樣。」這樣的埋怨是不自覺出口的,出了口,她就悔了。 莫北卻沒注意,仿佛心中有極抑鬱的事,「哧」地哼了一聲:「那群大爺,在其位不幹人事,媽的。」 他是魂不守舍又壓著惱怒的。這樣的莫北,莫向晚沒有見過,只得問:「我扶你進去?」 莫北撐了一撐牆,自己搖搖晃晃走進了門。 莫向晚又問他:「你自己開車回來的?」 「叫車的。」 莫向晚安下心,又問:「喝了多少?」 「沒數,紅的白的都幹了。」 莫向晚跟著他進去,到他的廚房找杯子倒茶,他一向能把居室收拾得整齊乾淨,她平時能少來他這兒則少來,但也能在第一時間找到要找的東西。 她把熱水杯遞過去,莫北接了過來。她說:「你快點睡吧!」轉身想要離開,但手突然被拉住了。 莫北忽低低叫她一聲:「向晚。」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口吻叫她,還把她的手攥得緊緊的。相觸的溫度,令她不知所措,恍惚多年以前,兩人也曾經肌膚相觸。這樣一點,把往昔記憶全數勾回。 但莫向晚的厭惡之情減少了。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掙脫他的手,他是半醉的人,她不該計較。 可莫北站了起來,陰影擋住一切光亮,天地間忽然黑暗下來。莫向晚覺得這不可捉摸的黑暗可能會將自己吞噬,她想要躲,可是手被他攥得緊緊的。 他想做什麼呢?莫向晚心慌意亂地想,她低下頭,徒勞地想要以此來防止最尷尬的事情發生。 但她錯了,莫北只是稍稍調整了一個角度,在她的額上輕輕吻下去。溫柔的觸感隔著額前的發,讓她輕輕戰慄。這是難喻的情愫,自她的額頭沖入腦際。 他克制著,只是輕輕吻那一下,然後便放開了她。 莫北眼色迷蒙,平和同她這樣說:「向晚,你別怪我。我不想讓你困擾,我——」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在她的額上又吻了一下。 莫北吻就是一道火熱印跡,將莫向晚的腦中陳年往事中僅有的美好經驗勾引出來。 她分明又回憶起那一夜他的溫柔,他的從容不迫,他的彬彬有禮。在最親密結合的那一個瞬間,他都是克制而體貼的。 莫北是怎樣一個人?少女時期的莫向晚從沒有想過,成年以後的莫向晚也沒有想過,與莫北相遇後的莫向晚仍舊不曾想過。但就在這一個吻之後,好像一把鑰匙,慢慢擰開這個魔盒。 她知道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莫北。莫向晚害怕起來,一念及此,她的心臟驚跳得快要麻痹了。 他的唇,把他的體溫留在她的額頭;他的手,把他的體溫留在她的掌心。他這樣滲入到她的生活之中,她是惶恐的。 莫向晚幾乎是逃竄入自己家中,關上門,靠在門上。門外沒有動靜,莫北沒有跟過來。莫向晚慢慢蹲了下來。 可是就在剛才,他明明醉著,吻她一下,又是一下,卻始終沒有再逾越。她的眼睛突然一熱。有一種親切的溫暖,從遙遠的歷史深處回籠,是她所未曾體驗的。 莫向晚在莫非的房裡坐了大半夜,望住小小莫非的臉,竟是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早,莫非老早爬起來,給她擠好牙膏,放好水杯,還倒了洗臉水,才拉她起床。 莫向晚問:「爸爸送早飯來了?」 莫非答:「是啊是啊。爸爸買了早飯去南京路拿車子了,叫我們等他一下。」 莫向晚親一親莫非,莫非拼命躲避母親的吻,嚷:「媽媽,我是大小孩,你不要老是親我。」說完又被母親親了一下。 莫向晚看著兒子的面龐,他的鼻子似莫北,耳朵的輪廓也似莫北,眉宇之間的友善和溫潤都是他的。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莫向晚洗漱完畢,把莫北送來的艇仔粥吃了一個乾淨。攜著兒子下樓。 莫北早就等在下面了,車裡還有另一個小客人于雷。莫向晚只好往駕駛位旁邊坐。 兩個孩子一碰頭就交流近況。 「我今天還要去少年宮,你去不去啊?老師說我有幾個音唱不准,要多練練,不然會丟臉的。」 莫非問莫北:「我今天可以去哇?」 莫北說:「我下班後去接你們。」 于雷歡呼:「莫非,你莫叔叔人真好。」 莫非口裡稱著莫北是「爸爸」,卻沒有欺騙他最親近的夥伴。他對他最親近的人留著這一份坦蕩,亦是小小襟懷。也或因他並不知道眼前這一位被他拼命認做是爸爸的人,根本就是他的親身父親。 因此莫向晚突如其來就內疚了,她朝莫北抱歉地笑一笑。莫北看見了,也一笑,是不縈於懷的。 于雷又對莫非說:「何老師說你很討人歡喜的,老是有人送零食給你吃。」 莫非煩惱地說:「是她女兒何晶晶老是跟著我,跟人家奶奶討吃的東西,就拿我當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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