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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莫北笑著說:「大學畢業那會兒我就是家裡的保姆,鍛煉出來了。」他的父親恰好也是嗜清淡的,因此對付莫向晚的口味,並不困難。

  莫向晚在心頭盤算的是他的那句話。他大學畢業那會兒,那樣的檔口,她才生下莫非,做了一個艱苦的月子,沒有保養好,現在還留下骨質疏鬆的毛病。

  忽然就湧上一個可怕念頭,如果那時莫北在身邊的話——她打住沒有想下去。

  莫北正在逗莫非,存心問一個為難孩子的問題:「是叔叔做的菜好吃,還是媽媽做的好吃?」

  莫非咬著筷子,他決定不上大人「選擇題」的當,於是捅捅于雷。于雷接他的翎子,代替他答:「都好吃的。」

  孩子的機靈勁兒讓莫北發笑,他起身給他們盛飯,莫向晚早拿好了碗站起身,示意自己來。她聽到他剛才的問題,沒有惱,只是微微抿一下唇,淺淺笑一笑。

  莫北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好色之徒。

  可在那刻,夕陽艱難地將金色餘暉灑入這間逼仄廚房,她微微弓下身子,曲線是軟的,發是軟的,表情也是軟的,是不設防的。轉一轉面過來,已是盛好了飯。所有的光暈被她甩落在身後。莫北只能很老套地想到武俠小說裡出現頻率很高的一個比喻——清豔不可方物。

  莫北和莫非母子及于雷一起用了晚飯,席間莫非叨叨地說起運動會的比賽,和于雷你一言我一語解釋起來。原來他想請母親和四眼叔叔同他一起參加一個親子比賽,叫做「橫行霸道」。就是父母帶著孩子綁左右腳比賽速度。

  莫非生怕母親不同意,說完忽閃著大眼睛看住母親,拖長了聲音叫:「媽媽——」

  莫北也對住莫向晚說:「可以嗎?我沒有問題。」

  莫向晚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摸摸兒子的小臉,向莫北點了點頭。

  飯後,莫北提了他們家的垃圾袋並把于雷送回了家。于雷爸爸見是莫北,很是驚訝,于雷介紹:「這是莫非家的莫叔叔。」

  這個解釋稀奇古怪,但莫北並沒有再多加解釋,只是于家的夫婦看他的眼神多一點曖昧。

  有句老話叫做「寡婦門前是非多」,可以同理在單身女人身上。莫北開始的時候很奇怪,莫向晚這樣的天生麗質,怎就沒有半絲異性情緣?

  他們那行裡在傳她和于江的關係不清爽,他早就耳聞。就在前天,他們這個系統裡的相關人等去市法院開會,許淮敏也去了,並和舊友說了她們那行裡的一些八卦。

  莫北聽見她在喋喋不休,「這年頭,我們這行除了十八線女明星,女職員生活也很精彩呢!三十不到的女人就有個八歲的娃娃,單身媽媽流行得很呢!」

  莫北端著茶杯,走到許淮敏的身邊講一句:「阿姐,你中氣很足的嘛!看來昨晚夜裡姐夫伺候的不錯。」

  把許淮敏說得又羞又氣,笑駡他「又耍流氓了」,一下沒好意思再把話題扯下去。

  早些時候,莫北就在於直處打聽過於江,於直講過一些情況:「于江有一點好,不會在自己公司裡搞事情。」

  這些日子以來,他對莫家母子的作息已經了如指掌。莫向晚工作家庭讀書,忙得連去美容院的時間都沒有。這位女士,壓根就沒有留給自己和異性相處的時間。莫北猜不到原因,但很驚訝於她的強悍和堅決。

  她也脆弱過,那一天酒醉,她揪住他的領子,說了一句事後大約她自己都忘記的話。

  她說:「Mace,你能不能放過我?」然後吐了他一身。

  送莫向晚回來的蔡導看在眼裡,以為他們兩人另有文章,調侃他說:「二位原來是舊識啊!難怪難怪!也好也好!」

  莫北當時竟然沒有反駁,仿佛是想存心令別人誤會他和她的關係。

  也許就是那一刻,他有點不太情願他們只有一起生下一個莫非的關係。所以她酒醒以後又是原來那副武裝的疏離,讓他很不是滋味。但他決定好了,他不會再遠離她,他就留在她的身邊,她總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

  這一次莫非提出了參加運動會,他就很爽快地答應了。能夠更多接近她,他感到愉快。

  莫北吹著口哨回了家,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幾回,他一看,是蔡導。近來同娛樂圈無甚交集,不知這位導演又找他作甚,也就沒理會。沒想到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

  蔡導找莫北是有一個小忙要他幫,他說:「我找了個投資人,過倆月註冊一間公司,這事我籌備多年了,又有合夥人支持,一切就需,就缺人才。」

  莫北懂了,笑起來:「你預備翹牆角?」

  蔡導說:「錯,明珠不可暗投不是?」

  莫北說:「可惜我不是獵頭啊!」

  蔡導笑駡他:「你就給我繞腸子吧!實話說了,我對你的芳鄰一直心儀的很。」

  「那你該三顧她的茅廬。」

  「她是『奇麗』天字頭一號忠臣良將,我怕被白眼甩出來。于江這小子太運氣了,他多少行政雜事是莫向晚擋平的?一個藝人經紀部收住所有經紀人,把藝人定位整理的絲毫不差。這種員工帶出去是公關,放公司裡是行政,誰不想要?」

  「你想要一條老黃牛啊!那也不能把我當獵手啊!」

  「我這是徵求家屬同意不是?你對人家抱都抱了,我得尊重你。」

  莫北並不糾正蔡導的錯誤結論,他只是說:「她在『奇麗』幹得好好的。」

  「于江那小子,呵呵!」蔡導乾笑兩聲,再說,「反正你讓她離了于江總沒壞處。」

  莫北不做正面回復了,他想起一宗事,問:「老蔡,你認識不認識這回市里藝術節的主要負責人?」

  「你算問到點子上了,多少年的交情了。」

  「那麼我要請你幫個忙了,我親戚家有個孩子,想上個節目。」

  蔡導答的爽快:「成,沖你上回幫我那麼大個忙,這個小忙我一定包你滿意。」但又說,「我是真覺得莫無敵是號人物,不單是她的能力,還有她的正直勤力。你給我上個心就是。」

  莫北最後沒正面答應蔡導的要求,但是把他的話放進腦子裡想了一想。他想,還是先做好莫非的好爸爸,帶他參加好運動會再說。

  那一間房間裡的莫向晚,想的也是莫非的運動會。她問莫非:「你已經向葛老師報名了?」

  莫非眼神閃爍,點點頭,又迅速低頭做作業。半晌後才抬頭,看見莫向晚正炯炯看住他,他囁嚅地講:「我跟葛老師說我爸爸從外國回來了。」說完又低頭寫作業。

  室內安靜得只聽的到小風扇呼呼的聲音。莫非怕熱,一般在九十月還是要風扇來送涼。莫北也是怕熱的,她去他家裡的那幾回,他的空調都開著。這對父子不像她體質這樣涼。

  莫向晚的一顆心在思量,莫北說,等她願意的時候,才告訴莫非真相。這是一種極大的尊重,她領情的。但是怎麼同莫非說?他的出生其實很不堪。

  她問莫非:「你很想叫四眼叔叔爸爸嗎?」

  莫非遲疑了一下,才說:「我就叫一天,好不好啦?媽媽——」又是童音上揚的撒嬌。

  莫向晚不忍心去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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