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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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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晚不同,管弦被燈光、酒精還有莫向晚的話催化了,似要汪成一彎無助秋水,不知流向何方。 她對莫向晚說:「他的媽媽死的時候,他們於家才同意給他辦上海戶口。你不知道吧!他媽為了養他,是做過小姐的。他們於家怎麼會要他?」 這是一重隱私,不應為外人所知。莫向晚亦明白,想要阻止管弦繼續說,可是管弦不願意停止。 「他想回上海,但是他回上海的火車票都沒有錢買。我就連高考都不考了,拿了家裡的錢陪著他回來了。一直到現在。小姑娘,你們上海人啊!太勢利了!你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我該不該讓?」 莫向晚沒有辦法告訴她這個反問句的答案,她只好抱住管弦的肩,她的肩膀窄窄的,很弱小,個子又不高。但是認識她至今,一直是她在提攜著困難的自己的。 管弦靠在她的身上,深深歎氣,「小姑娘,你做的好。你比于江的媽和我都要強,可無依無靠,終歸不是事。我想給你介紹一個好對象,你不要,沒關係,我再給你找。你要過的好好的,讓我有個慰藉和念想。」 說了一陣話,管弦趴在了吧臺上。莫向晚不知她是不是睡著了,只朝葉歆招一招手,葉歆乖巧地走過來,叫她:「向晚姐。」 這是一個謙恭的好孩子,莫向晚對她溫和地講:「《夢碎林蔭街》會不會唱?」 葉歆點頭,旋即就上臺吩咐了樂隊,又向莫向晚打一個手勢。 音樂和緩響起來,莫向晚並不認為葉歆唱的會比當年的管弦更加好。 管弦在吧臺上側一側頭,講:「剛來上海的時候,我們都沒錢,我就去酒吧駐唱,這首歌最拿手。張國榮也唱過這首歌,他來上海開演唱會,他的粉絲包下酒吧來慶祝,請我唱這首歌,他們說我是女聲版裡最好的。這才過了幾年啊,張國榮已經在天堂,我還不是這樣過著日子?」 莫向晚無語凝噎,只叫:「管姐。」 管弦眯著眼睛微笑:「別操心我。我知道你的想法。小姑娘,我是能讓自己過的更好一點的,你呀,如果能放開一點,你也能過的更好一點的。你都害得我不敢提一些別的話,太正經了。做人不能太正經,那要多累?」 或許做人是累,但莫向晚回家時想,她很滿足於這樣的自己。 管弦的人生,她能夠理解。她是沒有救命稻草的,于江怎麼能算她的救命稻草?而她是有的,她有莫非。莫非是她人生的希望,就算在深深的黑夜裡,她都可以被照亮。 莫向晚走到小區裡,這裡沒有林蔭街,也沒有人,空氣清新,微風拂動。 她一路走,一路感傷,一路又感激。她還在想,莫非正在快高長大,每時每刻,她的生活都會有新的變化,永遠不會枯萎。這樣便很足夠了。 莫向晚忽然有了氣力,蹦跳幾下,到了自家大樓門口。鐵門被人從裡面推開,有人走了出來,她沒有及時注意到,差一點不小心撞到那人身上。 這太失禮了,莫向晚從沒在鄰居面前出過這樣的失誤。她低頭就說一句「對不起」。 眼面前的那個人笑一下,同她打招呼:「莫小姐你好。」 莫向晚駭異抬頭,正有路燈照至這個方向,將那人的眉眼照的分明。那人仿佛永遠都不會生氣,眼睛裡永遠盛滿友好。他的臉頰上還貼著邦迪,在黑夜裡是不顯眼的,絲毫沒有破壞他的斯文好相貌。 但莫向晚不能斯文了,她幾乎尖叫起來:「你在這裡幹什麼?」 莫北並不驚訝,他甚至是好整以暇,笑容可掬地面對著莫向晚。他說:「我是新搬來的,請多多關照。」 莫向晚大吃一驚乃至就快要大驚失色,她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搬過來要做什麼?第二個念頭是就要脫口而出對他吼「關照你個大頭鬼」。 這簡直是切齒的萬般恨,尤恨他眼底的笑意,似想要把什麼都拂淡去。但怎麼能拂淡呢?他已經堂而皇之介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中。莫向晚的胸中騰起了火焰,克制住自己想要破口大駡的衝動,狠狠地剜了莫北一眼。 莫北把莫向晚震怒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不過她氣勢洶洶的模樣並不那麼駭人,因為她長得一副本城女孩特有的那種帶嬌氣的漂亮,這一眼剜過來,對他來講,威力並不足夠,他好像就等著接這招的。 故此他也不生氣,還對她說:「我把喜糕送給非非了,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你住402我住403。」 這是存心讓莫向晚把一口氣活生生憋在喉嚨口。莫北在半明半暗的大樓前,為她推開鐵門,對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請她進門。 門外的一番動靜,讓門內的感應走廊燈亮了起來。莫向晚看到了莫北手上拎著一隻垃圾袋,他沒有開玩笑,他是真的在這棟樓裡安家了。這番斷定讓她再一次緊了緊牙關。 莫北也趁著晦暗的走廊燈,看到樓內掛著的電子鐘上的時間。他皺了皺眉,沒忍住又講出一句話,「你總這麼晚回家嗎?就這麼放心讓非非一個人在家?」 此話如一記重錘,驀然刺激出莫向晚心底潛藏的恐懼和駭怕,讓她的克制差一點被瓦解。她瞪著莫北,眼底在這一瞬不是沒有浮出驚駭。 莫北本能地想把雙手插進褲兜裡,手一動,才發覺右手提著垃圾袋。他稍稍有些緊張,他緊張的時候就會做這樣的動作。他沒有想到莫向晚會是這樣的表情。她剜他一眼的模樣不可怕,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她恐懼的模樣,卻讓他詫異和不安。 他想她應當是在恐懼,她的胸口明顯起伏起來,她還咬住了嘴唇。這副樣子和莫非真像,莫非在哭之前,就是這個委屈樣子。 但莫北很不解,自己不過是出現在她的面前而已,她需要有這麼大的反應嗎?大到他也有了一瞬間的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更不能造次了,她見到自己就已經像風中戰慄的落葉,他是不能再做一陣疾風,把她從枝頭吹落。 他要體諒她的,於是講:「我們單位最近接了世易集團的案子,在這兒租個房好辦公,沒想到這麼巧。」 莫北講完以後,還客氣地笑了笑,真誠地望著莫向晚。他要儘量讓自己有禮有節,坦坦蕩蕩,希望能安到她的心。 莫向晚的心,是真的在他這句話講完後漸漸安穩。她知道世易集團就在附近,他的話似乎可信。她是否能夠信他?她研判地看牢他,他還是笑著,平靜地回視她。莫向晚也平靜下來,把淩亂的思路整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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