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怪你過分美麗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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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晚在確定他離開以後,才睜開眼睛。她終於看到了這間房間的樣子,她聞到的木頭的味道,真是這間房間本來的味道。這裡有上個世紀初的裝修,上個世紀初的家具,上個世紀初的擺設。她認出了這間房間屬於這座城市裡著名的上個世紀初的建築,有著上個世紀初的莊重和肅穆。 而她在這裡做下了既不莊重又不肅穆的荒唐事情。 莫向晚起身,在房間裡拼著藍白馬賽克的浴室裡洗了個澡,她聽說這裡的水龍頭是傳說中的銀質的水龍頭。她輕輕撫摸了一下,觸手一片冰冷,冰冷到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熱水閘。 在水氣氤氳中,莫向晚看著自己年輕的、潔白的身體。身體髮膚出於父母,然而母親早逝,父親也不會再愛惜她,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好好愛惜自己。她惡狠狠地閉上眼睛,用最熱的水狠狠沖刷周身上下,把自己洗成一隻熟透的蝦子。 走出浴室後,莫向晚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疑似銀行卡密碼的數字。在字條旁邊,是裝著鹽酸曲多馬片的盒子。 她記得這小藥盒一直放在她的包裡,也許在昨晚糾纏的時候,掉落出來的,然後被Mace撿了起來。 所以他才說了那樣的話,他或許真的是個好人吧。 莫向晚聳了聳肩,一把推開窗戶,這間酒店的這間房,正對著黃浦江,可以看到蘇州河的河流匯向黃浦江,終成一股江流奔流到海。江面的盡頭,是一片乾淨澄澈的天空。 莫向晚說完,對著管弦攤攤手,「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管弦嗔她:「怪丫頭,我不知道是說你糊塗還是說你缺條筋,為了你那個無良的親爸,搞出這麼拙劣的報復手段,最後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不值得,不值得。」 莫向晚扶額,「年輕的時候,總要頭腦發昏做些不值得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天看見了Mace,我都快忘了這個人。」 管弦給她倒了一杯伏特加:「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最後還是生下了非非?既然你對那個男人沒什麼愛。」 莫向晚抿一口酒,「我發現懷孕的時候,非非已經有兩個多月了。我找了一家城鄉結合部的診所,那裡還算乾淨,我躺在床上,看見屋頂角落有一隻蜘蛛,它網住一隻蟲。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蟲,那只蟲拼命掙扎,最後竟然掙脫了。我想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是屬於我的,起碼這個孩子屬於我,我終於有了親人。」 管弦與她碰杯,「為你的親人碰杯。」可她仍說,「女人終須有依靠。你和Mace就沒再見過了?」 莫向晚苦笑:「大概如此。」 她想起幾天前遇見的那張面孔,他相比那時候,變高了,身板厚實了,穿西裝很正派,走路風度翩翩,誰都會當他是正人君子。 九年前,她和他裸露在對方面前,他給她的印象只是一隻凍雞。這可真不好,她有心理陰影。 他們的第一次,他留下了一張銀行卡,這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嫖客,如今想來,簡直不堪。莫向晚想,就是不堪。 她走出黃浦江邊的酒店時,就信手將Mace留下的銀行卡輕輕折斷,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一同扔進垃圾桶的,還有那盒白色小藥片。她已經不想記得那藥片的醫學用名。 莫向晚下定決心要從範美家裡搬走,但她意想不到的是,那天回去後,範美竟然不見了。 她在範美的出租屋門口遇到了上次在派出所打過交道的民警。民警一見是她,也很意外。他這一次上門是為了盤問有關範美的事情。 民警告訴莫向晚,上一回抓捕莫向晚和Mace的那間招待所,居然是個組織賣淫的窩點。招待所老闆供出了所有合作過的女孩,其中正有范美,範美還欠了他五萬塊錢。 正是因為還不出這五萬塊錢,範美才打了個歪主意,借著幫莫向晚報復Mace的機會,趁機報警讓老闆身陷囹圄,以絕後患。 民警說:「你見到她,要好好規勸她,到所裡來一趟,她還沒有滿十八歲,又是初次違反治安管理,最多是個行政拘留。」 莫向晚方才恍然大悟,她原以為朋友相助的一條妙計,原來源自一箭雙雕的狗咬狗的汙糟心思。她差一點失聲笑出來,或許範美唯一的良心是沒有把她的名字寫到老闆合作的女孩名單裡。 民警離開前,忍不住叮囑幾面之緣的莫向晚,「小姑娘,你這個朋友好好改造,以後還能好好做人。你呢,現在就可以好好做人。」 莫向晚向民警鞠了一躬。 好好做人,這是一個陌生人贈予她的忠告,在那個時刻那個地點,點醒了她。 莫向晚在這一夜沒有停留半刻就收拾好行李,搬出了範美的出租屋,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更簡陋的出租屋,一個月只要八百塊。她算了一筆賬,身上剩下的現金和首飾應該可以維持到她考上大學後。等錢用完了,她可以勤工儉學支付學費和生活費。 把這些計算好以後,莫向晚重新刻苦學習。她在家裡發生變故前,學習成績算不上班級裡拔尖的,但也在中游上下,按照學校的升學率,至少上二本線問題不大的。然而現在不一樣了,她荒廢了這關鍵的幾個月,因為日夜顛倒和藥物酒精刺激,她很難再把渙散的精神集中起來,一下用起功來,頭腦不夠使。 吳老師對她能回歸課堂表示歡迎,利用課後的時光把各科老師磨過來,幫她和幾個落後的同學補習。 莫向晚一直覺得,如果這輩子她真正有對不住誰,那就只有吳老師。 在六月的考前體檢中,莫向晚被查出來懷孕一個半月。這在他們這所積極要從區重點升級為市重點的高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她沒有家長可以被叫來學校被老師們教育了,吳老師再關心她,也對女學生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感到萬分為難。他知道他難以啟齒,但是本著教書育人的責任,他還是對莫向晚提出了一條建議,「你現在成績慢慢在穩定下來,進大專或高職是可以的,跳一跳說不定能考二本。如果這次考不上,還可以複讀一年。你自己要想好啊。」 莫向晚捂住小肚子,突然產生一個驚人的想法。 生下莫非,不是她的衝動。 莫向晚對下屬培訓時說:「有時候有些轉機看起來是有風險的,但是未必不會開通另一條通達的道路。也許你們會更喜歡那條路。」 她一向認為生下莫非是她在萬劫不復的穀底掙扎爬出的另一條通達大道,因為她的心因為這個決定而有了生機。莫非在肚子裡成長的那幾個月,她留長了頭髮,不再化妝,依舊刻苦在念書。她是沒有機會考大學了,不過以後會有夜大可以上自考可以考。 只是她的積蓄越來越少,是當下最大的難事。 這時,莫向晚做了件傻事。她找到父親以前的舊下屬和老同學,軟磨硬纏,萬般哀求,最後姿態都有點不顧尊嚴了,對方才勉為其難答允她嘗試幫她聯繫一下她的父親。 很快,她的父親托人給了她一千美金。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留言。對方跟她講:「你爸爸有你爸爸的難處,他短期裡面是不太方便和國內聯繫的,他們在那邊經濟也很緊張,你要體諒他啊。」 莫向晚把一千美金收了下來,她還清點了一遍,一張張嶄新的紙幣掠過自己指尖,帶著輕微的刺痛感。她漸漸厘清了自己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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