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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莫向晚說:「我借住一陣,找到房子就走。」

  範美說:「我房租一個月兩千五。」

  「我先給你三千五,算兩個月分攤的房租可以嗎?」

  範美又說:「我以為是那個Mace害的你爸爸,所以才幫你做了那種事情。後來好在Mace自己在公安局解釋清楚了,也沒有把我們供出來,而且他也算不上陷害你爸爸。可是這樣我們就得罪了阿直的朋友了呀,你說我們怎麼辦呀?我們總歸要去道個歉吧?」

  莫向晚從書包裡翻出父親在某年送給她的一條24K金手鏈,塞給範美,「這樣可以去道歉嗎?」

  範美說:「阿直這個人不好糊弄的。」

  莫向晚又翻出一條24K金項鍊,「這樣夠了嗎?」

  範美帶著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點點頭。

  莫向晚從ATM機取出七千塊,租了範美在北區老城區出租屋廚房間的地鋪四個月。因為她的房間裡有她的男朋友。

  開頭幾天的夜裡,莫向晚在廚房間的地鋪上怎麼都睡不好。范美和男朋友每晚三更半夜才到家,嬉嬉笑笑開門又開燈,弄醒睡得不踏實的她。好不容易待他們洗漱完畢關上門,房內又響起毫不避諱她羞恥的動靜。這讓莫向晚根本沒有辦法在白天維持好高三繁重的學業,她常常在課堂上打瞌睡。語數外政各科老師瞧這個女孩子沒有家長管束,自己對自己也沒有什麼要求,他們作為外人對她也就更沒有什麼責任了,於是紛紛放棄對她的勸導和教育。

  很快,莫向晚就發現自己就算不交作業,也沒有科目老師找她談話了,只有班主任吳老師每天還找她談心。他五十多歲了,帶完這一屆高三就退休了。他苦口婆心的模樣,教莫向晚看得可憐和難過,從來沒有一個人用為她焦慮到這種程度的態度同她講話。但是吳老師也只有這半年的時間可以給她這樣的關心,明年他就退休了,他們無親無故,吳老師是不會管她以後怎麼走路的。

  她也不知道她以後的路要怎麼走。她現在只可以想,怎麼可以在夜裡睡得踏實一點。後來終於找到一個辦法,就是跟著範美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去酒吧。

  奔放的音樂、迷醉的氣氛可以讓她不孤獨。她越來越依賴酒精,酗酒的時候,她可以忘記所發生一切,回到家裡以後倒頭就睡,不知來日是何日,不知道多舒爽。

  被酒精控制大腦以後,還可以做一些更大膽的事。范美把一粒鹽酸曲馬多放在了莫向晚喝的「莫斯科驢」中,莫向晚看到了,但是沒有阻止。

  她已經忘記了第一次看見這瓶小藥片時的刺眼,只想下墮著,繼續下墮著。

  範美說:「飛飛姐給了我優惠價呢,八折,你要不要?」

  忘記身在何處的莫向晚迷迷糊糊地說:「好。」

  這之後在酒吧的大多數時候,莫向晚都是迷迷糊糊的,有陌生男子伺機坐在她身邊,把手摸到她的身體上,她無法及時作出任何反應。

  范美的男朋友會在暗處趁機拍下照片,對方立時察覺了,雙方便順理成章爭執起來,最後總以對方拿出五百一千的來了結。

  莫向晚冷冷地瞧著,她既不幫腔也不辯駁,好像眼前發生的一切全然不關自己的事一般。

  不過,在美色和利益面前搖尾乞憐的男人,讓她重新審視到了父親的黑暗另一面。審視的代價很大,她把她自己放到了生活最低處。只是那時候的她還不覺得。

  直到再次遇到Mace。

  那是在外灘附近的一間酒吧,那天的莫向晚喝得有點厲害,連續服了兩顆鹽酸曲馬多。她對白色小藥片的依賴,超出了自己對自己的控制。

  白天的時候,吳老師又把她叫進了辦公室。她以為老師們已經把她完全放棄了。畢竟這幾個月,她一隻耳朵上打了三個孔,戴著扎眼的耳釘,又挑染了頭髮,每天濃妝上面地進課堂,在課堂上酣睡如泥。

  父親最後給她留下的就是這個學期的學費了,用完這筆學費,她和她的父親就再無牽扯了。莫向晚幼稚地想。

  吳老師擔憂地對她說:「莫向晚,你已經滿十八歲了,老師不干涉你的選擇,只是想勸勸你,在選擇做什麼決定以前想想你以後的人生,現在做的這個選擇是不是最對的。」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吳老師說:「父母不可以選擇,但是未來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是可以選擇的。」

  也許是想不明白吳老師的話,莫向晚在晚上服了小藥片後又灌了三杯生啤,在快要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範美拖著她進了酒吧的一間豪華包間。

  包間內有很多人,搖搖晃晃站都站不住的莫向晚看不清他們每個人的臉。

  她只記得領頭的那個皮膚很白的男孩子問范美,「這樣就算道歉了啊?我哥們兒都被搞休學了啊。」

  莫向晚用力凝了凝神,往講話的人的方向看過去,她只看到講話的人身邊坐著個戴著眼鏡的男孩子,他身邊伏著一個美女,一杯接一杯管自喝著酒,好像周圍發生的一切和他毫無關係。

  原來是他,莫向晚想。憑什麼?她一瞬間氣盛地想。就憑他的告發理直氣壯,他告發的人罪有應得。一念及此,她又氣餒了。她的父親本來就做錯了,她也做錯了,原來她當時的那條「妙計」雖然沒讓他留下案底,但是搞得他被休學了。

  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她糊裡糊塗地想著。

  範美搖搖手裡的酒杯,莫向晚不用看她眼色,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他面前,發現他身邊也是坐了個美女的,美女伏在他的身上,摟著他的脖子,笑意吟吟地喝他喝著同一杯酒。

  好的,原來戴著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Mace喜歡的是這樣的方式。莫向晚突生了一種自棄的念頭,發了點狠的,想要下墜的,突破掉她的最低線。她猛地將Mace手裡的酒杯拿過來,一飲而盡,而後將酒杯一拋,玻璃破碎的銳利的聲音割裂了混沌的熱鬧。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本來狂放的音樂都戛然而止。

  有人喝道:「你什麼意思?」

  莫向晚沒有去管到底是誰發的話,她彎下腰,湊近了這個男人,揪住了他的領子,她看到他清澈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一絲疑惑,但她不想再辨別仔細了,她傾身吻住他的唇,她的額頭撞到了他的眼鏡上,但她顧不上了,她用力地迫著自己將自己口中的烈酒渡到他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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