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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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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廊上扶进一盏灯。清蒙忙传道:「陛下,厂臣回来了。」 邓瑛将灯放在易琅手边,伏身行礼。 易琅停笔道:「厂臣今日为何不在文华殿侍讲。」 邓瑛直身应道:「几位阁臣请见陛下,要与陛下讲政,今日雨大,所以奴婢亲自送票拟过来。」 他说看向易琅的衣衫,扶膝起身道:「先请陛下更衣。」 易琅点了点头,从椅上下往次间里去。 邓瑛跟着易琅走进次间,挽袖侍奉易琅净面更衣。 正解束带,殿外传进内阁众臣的职名,易琅听内侍报完,低头道:「朕今日不想听他们讲政。」 邓瑛蹲下身,牵理易琅的衣摆,「为何?」 易琅道:「朕喜欢听杨尚书讲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的事务,他说得浅显易懂,朕听得很明白,但这几日,杨尚书都不怎么说话。齐尚书在讲琉璃厂案和桐嘉案,厂臣……」 易琅看向邓瑛,「『借营建皇城行之名,行贪腐之实』,你写给朕的那一册罪行录,就有这一条。」 「是。」 「『为求脱罪至陷害亲师,至张先生惨死』,这条也有。」 「是。」 「『与司礼监合谋,虐杀同嘉书院八十余人,逼君父改制东厂。』也有……」 「是。」 他一连应了三声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易琅的声音却哽了哽,「厂臣。」 「奴婢在。」 「你做过这些事吗?」 邓瑛直起腰,平视易琅。 「如果不是奴婢亲手所为,如何写得出来。」 易琅沉默了一阵,「厂臣,你想朕如何处置你。」 「遵大明先祖遗志,依《太祖内训》,参《大明刑律》。」 易琅仰起脖子,「可你教朕读过《贞观政要》的第十三篇(《贞观政要》第十三篇为《伦仁义》,朕对你处以杖刑之后,你也告诫过朕,望我知刑罚残酷,行用慎之。厂臣,朕可以与内阁商议,对你容情。」 「陛下,您已经赦过我很多次了。」 邓瑛垂手打断他,平声续道:「《贞观政要》第十三篇讲的是臣民归附仁政,陛下的仁义要施与百姓与和官将,而不是我。至于刑罚,的确要用行用慎之,否则就会再出桐嘉案。但驭内廷奴婢,则不该爱怜。先太祖治世五十余年,而无宦祸,先帝在朝十四年,却因司礼监而牵出百余冤案。其中原因,白首辅应当已向陛下解明。他们的话没有错,时至今日,奴婢的老师,桐嘉书院八十余院生,还有无数冤狱中的旧臣,都还是黄土底下的罪人,他们都等着您替他们昭雪。陛下,为君者当杀伐决断,不必对我容情。」 「你先站起来。」 易琅沉默了很久,方开口说出这句话。 邓瑛站起身,易琅便要仰起头才能看他。 「厂臣,你虽未做过文华殿的讲官,朕也不能视你为师,但你对朕说过的每一句话,朕都会记下来,你不让朕对你容情,朕听你的,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事,要朕走吗?」 邓瑛点了点头。 「我已无家籍,如果陛下允准,在我获罪以后,将我身上的宫籍过给杨家吧。」 *** 天上传来一声惊雷。 杨伦抬头朝闪雷之后的天幕看去。 黑云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裂痕处透出一丝孱弱的光来,然而,他竟有些不忍心看那道光。 清蒙引内侍们端着十几杯热茶从殿内走出,对杨伦等人道:「陛下受了雨,邓掌印正伺候陛下更衣呢,陛下怜恤大人们也受了寒,特令赐茶。」 众臣谢过,站在门廊上领了茶,白玉阳问道:「今日的票拟呈来了吗?」 清蒙道:「呈了,掌印亲自护来的。」 「哦。」 他应了一声又道:「掌印没说什么?」 清蒙摇头道:「没有。」 「知道了。」 正说着,里面叫再传一次职名,众臣皆放了茶上前报诵职名。 不多时里面传话召内阁首辅,刑,户两部尚书入殿,其余阁臣于廊上暂候。 传话毕,立即有内侍上前,帮杨伦三人拍抖身上的雨气,清蒙退至门内作引,宫人们又添点了十盏鎏金铜座灯。虽天色昏暗,明间内却一片辉煌。 杨伦三人行入殿中,易琅坐于御案后,已换了燕服。 白玉阳上前道:「今日内阁所呈的票拟,陛下用过印了吗?」 「用过了。」 「陛下可有疑处。」 易琅抬起头,「朕没有疑处。」 白玉阳与杨伦听了此话,都怔了怔。 杨伦没有出声,白玉阳试探道:「既然陛下没有疑处,臣奏请陛下,将司礼监掌印太监交刑部查办。」 「此事不准。」 「陛下!」 白玉阳没想到皇帝会回绝他的话,不禁提高了声音,「民愤沸反盈天,陛下不可徇私啊。」 易琅起身走到白玉阳面前,「朕没有说不处置他,刑部该议罪就议罪,呈上来朕看过之后,朕会写昭示他罪行的御书,由内阁颁召天下,在这之前,朕会把他交给北镇抚司监押。」 白玉阳道:「陛下要对他不审而定罪吗?」 「对,不审而定罪。」 「这……」 「白首辅,朕此举可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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