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观鹤笔记 | 上页 下页 |
| 二七四 |
|
|
|
邓瑛忽然挡住覃闻德,返身走到府尹面前,「我以东缉事厂提督太监的身份,介查这个人命案,今日不得堂审,你等我厂衙的函文。」 府尹转过身,「本府刚才的话,掌印……」 「我听明白了。」 「那……」 「叫人松绑。」 覃闻挣开押着他的人,跌跌撞撞地朝邓瑛走了几步,一面道:「督主,没必要这样,我皮糙肉厚地,哪怕他们要用刑,我也不会给督主惹祸。」 邓瑛低头道:「少言。」 「可是……」 覃闻德顶了一句,「桐嘉书院的那些遗属,就是因为我们才骂您的。」 「少言!」 「我……」 覃闻德颓了肩,愤懑地「哎」了一声,侧向一边不再说话。 顺天府尹道:「既然如此,那本府就等东缉事厂的涵文。」 说完提声道:「叫前面撤掉公堂,遣散堂外的百姓,给覃千户松绑。」 前堂一听说要撤公堂,顿时人声鼎沸。 那下跪的老妇人口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便扑伏了下去,堂里的衙役忙奔出来,拦住群情渐起的百姓。 杨伦原本在西门侧,也被惊动了,他示意通判官先进去,转身朝堂门前走,还没走到近,就听人道:「东厂的人审不得吗?老爷们不是说了要为苦主们翻案吗?」 衙役道:「府衙审案也有府衙的规矩,再不走,都打出去。」 杨伦正要上前,忽听背后有人唤他。 「子兮,回来。」 杨伦回过头,见邓瑛正站在他身后,「前面的那些人,是东林的刀笔,你今日但凡开了口,不论你是不是想维护我,你都脱不了身。」 杨伦疾步走向邓瑛,忍了一日的火一时全烧到脸上,「为什么摆堂后又不审了?」 邓瑛垂头,「东缉事厂介查……」 「邓符灵!」 杨伦捏拳打断他,愤恨道:「你救他做什么?」 邓瑛抬起头,「那你救我做什么。」 「你……」 邓瑛咳了一声,「你自己看看。」 杨伦转身朝衙堂门前看去,人们簇拥着堂下呕血的老妇人慢慢地走上正街,遗属们一路泣血,令人闻之心颤。 「内阁不能压的民愤,我东厂一个千户的性命,平息得了吗?况他何其无辜。」 杨伦松开拳头,「邓瑛,你不让我开口,我在这个位置上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与你说过了。」 邓瑛沉下声音,「往后退,不要跟我走得太近。」 杨伦沉默地看着邓瑛,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邓瑛笑了笑,「从当上东厂厂臣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奢望最后能被善待。」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琉璃厂案的罪人本来就是我,不要挡着刑部替我老师昭雪。」 「桐嘉案呢?踩百骨登东厂位,你怎么辩。」 「不辩了。」 不辩了。 这三个字堵回了杨伦所有的话。 如果说他以立于内阁为耻,那么站在邓瑛面前,杨伦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唯独不准自己对这个人生出怜悯。 邓瑛不是没有手段保全性命。 位至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提督太监。就像白玉阳所担心的那般。他完全可以像何怡贤一样,一手遮住少帝的耳目。 但他垂下手,说他不辩了。 「为什么不辩了。」 杨伦脱口问道。 邓瑛看向正街上的人群,平声道:「很难讲,若我未受腐刑,我会不会也身在其列。」 这句话,似乎印证着杨婉那一句『铸刀杀自己』。 邓瑛想起杨婉,竟觉有一丝暖。 他抬头看向杨伦,「子兮,我一生潦倒,该做的事却都做了,如果没有婉婉,我早就想把一副残躯埋了。可是她至今没有离开我,所以……即便厌弃自己多年,我也还想为她再活久一点。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背弃我走这一条路的初衷——不令为国者死于冤屈。他们要翻的案子,都是该翻的,那就让他们翻吧。我……」 他顿了顿,面露一丝笑容,「我回去吃牛肉。」 杨伦沉默地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转身唤道: 「符灵。」 邓瑛回头道:「想吃一道来。」 杨伦站在那儿半晌没出声,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等一下,我过去买几个橘子给婉儿。」 邓瑛一怔,随即点头笑应:「行。」 *** 东缉事厂的内衙中,杨婉独自一个人坐在跨门前。 她着实有些累,门口的风一吹就犯困,索性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小憩,谁想竟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一个人大力捞起,随即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数落。 「让你回家你不回,跑他这儿睡大门口。」 说完转身又冲着身后的人一顿吼,「她最近病着你知不知道!」 杨婉恍惚着睁开眼睛,这才看见拽着她的人是杨伦,又见邓瑛立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敢接,不禁抬着笑了起来。 杨伦愤道:「你笑什么?」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