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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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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姁看向邓瑛的脚,「我们杨家这一辈,人丁不旺,杨伦是我与婉儿的兄长,我们下面,只有杨菁一个弟弟,可惜自幼与我们分离,也是多年难见一面。我入宫之后,再没有给家里的人动过针线,这还是第一回……」 她说着笑了,「如果厂臣不愿意把这个当成我的谢意,就当成一份心意吧。」 说完,也不再等邓瑛的回应,对杨婉道:「你要的针线给你拿来了,你先收着别动,等哪日云轻闲了,一道教你。」 杨婉垮了肩,「好……我学。」 杨姁含笑点了点头,「我去厨里看看轻云轻。」 杨婉看着杨姁的背影,轻轻靠在邓瑛的手臂上,「有个姐姐很好吧。」 邓瑛侧头道:「我是罪臣之后,家籍都除了,我不能有家人。」 「知道。」 杨婉挽住他,闭着眼睛道:「你想怎么样和我们相处都可以。」 门廊上的风轻轻地吹来,吹动杨婉柔软的衣裙,她行民妇打扮,发髻松垂,风一吹便乱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挽住,手指拂过面庞,露出一丝憔悴的风流。 「坐会儿。」 「好。」 邓瑛屈膝坐下,抬手扶着杨婉也坐下来。 杨婉伸出自己的脚,并在邓瑛的脚边,两双柔软的鞋子踩在一处,门后的灯火笼着二人背脊,十分温暖。院中的烟火气逐渐起来,肉汤煮沸,风里渐渐渗出油脂的香气。 杨婉靠在邓瑛肩上,「邓瑛。」 「在。」 「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做厂臣吗?」 邓瑛望着院中的草木,轻声道:「会啊。」 他说着垂下眼,「但如果我知道会遇见你,这一路我会走得更慎重一些,至少不能把银钱都散出去,变成渣男。」 「变成什么?」 「渣男。」 「哈……」 杨婉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你还记得呀。」 「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 「那我之前说,来日方长,你会记得吗?」 邓瑛没有说话,令他错愕的是,杨婉竟也没有强要他回答。 「我看到桐嘉书院的遗属们进京了。」 「是,还有老师的儿子,也来了。」 杨婉咳了一声,「这两个案子要重审了。」 「是。」 「这两个案子会不会要你的命。」 邓瑛摇了摇头,「不会。」 他说着用手托着杨婉的下巴,「婉婉,我虽身为下贱,但我生死由心,我这一生只愿把镣铐教到你手上,你牵着我就好,不要管旁人怎么看我,也不要为了我,去为难子兮。」 「我知道。」 杨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一点都不比内阁那些人卑微,相反你比他们都要高贵,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践踏你的尊严,内阁的人怎么对你我都不管,让他们折腾。我只去赌,我对你这个人的理解。」 「婉婉,你不过认识我四年而已。」 不止。 不止啊。 她张开嘴,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 埋首故纸堆十年写成的那本《邓瑛传》,如今回首一看,文字是那般的刻意,僵硬。他一生沉沉浮浮,但却没有喜怒哀乐。 而笔记中的男子如碎玉,如破月,如经风摧后的松木,如伤栖于湖泥中的鹤。 机缘巧合之下,他伏在杨婉面前,将一生的痛苦与欢愉,都捧给了她。 杨婉手中的这一本观察笔记,写满了他身上的伤病,他内心的挣扎,以及大明朝对他的利用和迫害,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课题,也是贞宁年间的一个鲜活的人。 这无疑是研究对象对研究者的献祭啊。 就像是为了感谢杨婉的到来,他解答了杨婉学术生涯中所有疑惑,成就了她,但也让她成为了这个后世唯一一个洞明一切的孤独人。 所以杨婉舍不得邓瑛。 「东家,水抬来了,灌在哪里啊。」 伙计们站在廊下唤杨婉,杨婉这才松开邓瑛,「抬进来灌到桶里就是了,你们也去吃锅子,今儿下的兔子肉多。」 伙计道:「云姑娘去上头找澡豆去了,我们还等着给东家送过来呢。」 杨婉道:「你跟她说不用找了,我房里还剩些,大约够了。」 「欸,是。」 伙计们灌了好热水,便跟着出去了。 杨婉牵着邓瑛走进房内,木架床前支开一道藤编的屏风,水温正好,蒸出细柔的白烟,杨婉转过身道,「澡豆在那个小盒子里,剩不多了,你将就用,我给你找衣裳去。」 说完便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邓瑛望向杨婉的床榻。褥子很厚很软,上面铺着绫面的被子,被面似乎是才浆过的,散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床头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还翻着,书面上是他从前写的批注。 床边安了一张高几,几上置瓶,瓶中插着一枝就要开落的杏花,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陈设了。邓瑛脱下身上的衫子,却不肯在杨婉床上坐下。他倚在墙上,低头解开腰上的汗巾,褪下外头的裤子。 屏风上映出杨婉的身影,屏内的人薄衣遮身,一无所有。 一阵寒意从地上升起,轻轻钻入邓瑛亵裤的裤腿。轻颤之余,他本能地生出一丝耻意。但心是定的。 这毕竟是杨婉的居室,只要是她在,哪怕他衣不蔽体,他也不必自认狼狈。 「邓瑛。」 「在。」 「嗯……你脱衣服了吗?」 「嗯。」 「那你走过来拿一下。」 说着,屏侧伸一只手,手上捏着一身新的中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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