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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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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泛潮,青黑色的墙壁上沾着大片大片的水珠子。 兴许是春阳灿烂,偶尔能在墙隙处看见一丝温暖的光,但也并不能在他眼前留存多久。 「都在嚎什么,等罪名下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牢室外传来狱吏的喝斥,众人忙噤了声。 「邓瑛。」 狱吏打开牢门,站在门口唤他的名字。 「在。」 「起身出来。」 邓瑛站起身,身旁的一个宦官突然一把拽住了手臂下的锁链。 「厂督啊……」 那人声音嘶哑。 邓瑛稳住身子回过头,蹲下身扶住他,平声道:「你把手松开。」 那人摇头哭道:「您就是我们的祖宗,求您救救我们的性命啊,儿子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伏身跪下,几个年老的秉笔太监,已然白发苍苍,一个个自称为子,将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通通架起来!」 狱吏们听令上前,两三下就将这些人拽起来,摁到了墙上的。 邓瑛听着满室的呜咽声,转身朝前走了几步,抬起声音道:「人命皆可贵,如果刑律可以因私情而网开一面,那我的老师,桐嘉书院的学生们如何魂安?你们想要活,他们何尝想死。况我今年二十七岁,曾为罪臣之子,家籍已除,我视自己为耻,人伦一事,根本不忍提。」 「督主……」 邓瑛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牢室,一路被带至北镇抚司衙堂。 张洛坐在堂上等他,见他被带进来,压下公文道:「不用跪,今日不是堂审。」 他说完站起身,从案台后走出,对狱吏道:「把他身上的东西取下来。」 邓瑛配合地抬起手,侧身看向衙堂外。 艳阳天,细软地柳絮盈盈浮飞,风仍然是冷得,但却吹得十分温柔,灌入他的袖子,倒也不觉得寒。 「不用看了。」 张洛将释囚的文书放到他眼前,「签阅后,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邓瑛收回目光,朝张洛点了点头。 「把衣衫给他。」 邓瑛接过衣衫,忽又听张洛道:「你的字是什么?」 「符灵。」 「谁给你取的。」 邓瑛顿了顿,方道:「张先生取的。」 「张展春。」 「是。」 张洛低头沉默了一阵,转身看向邓瑛道:「刑部奏请重审桐嘉案与张案,我正在审查当年的卷宗,张案牵扯到你,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邓瑛向张洛深揖道:「请大人为吾师昭雪。」 「为他昭雪,琉璃厂案的罪人就是你。」 张洛看着他寒声续道:「邓符灵,你司礼监唯一个活着出诏狱复职的人,何怡贤一死,你就是众矢之的,此时此刻,一点点罪名都将令你危在旦夕。」 邓瑛摁着手腕,低头道:「我身戴百罪,琉璃厂案不足内阁一论。」 「所以你不在乎。」 「在乎。」 「在乎什么?」 「在乎能在外面多活几日。」 「行。」 张洛撩袍跨入案后,「我不耽搁你。」 *** 镇抚司的西侧门被打开,一阵糖炒栗子的香气迎面朝邓瑛扑来。 栗子摊的主人喜笑颜开地对踮着脚朝锅里看的女子道:「姑娘这心急的,且再等等吧,火候不够,这里面可不甜。」 「还要多久。」 说话的女子,衣着朴质,交领袄,马面裙,一根蓝布束发。 「婉婉。」 「啊?」 杨婉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朝邓瑛看去,随即自嘲般笑了笑,「想给你买栗子,结果半天炒不好。」 「你总喜欢给我买吃的。」 「那不然呢。」 杨婉一面说一面朝他走去,「我喜欢看你吃东西,你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偶尔还会笑。」 她正说着,后面的摊主唤道:「姑娘,栗子好了。」 杨婉忙转身道:「马上来。」 她说完一把握住邓瑛的手,「这样拉你,你的手腕会不会痛。」 「不会。」 「那你跟着我来。」 她没有再像当年那样刻意去握邓瑛的手腕,而是自在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比起邓瑛,杨婉的手十分温暖。这种触觉,令邓瑛陡然回想起了他受刑的前夜,他曾推开刑房的窗,期待一个比他身上更暖和一些的人出现。而她真的出现了,因为她这个人,他几乎释然了整个惨烈的人生。 「两包多少钱。」 杨婉朗声问到。 摊主看了一眼邓瑛,笑道:「你怎么不问。」 「哦……」 邓瑛有些尴尬,「多少……」 「他没钱。」 「什么?」 摊主诧异地抬起头,谁知面前的年轻人竟腼腆地笑了笑,坦道:「是,我没钱。」 杨婉低头从袖中取出半吊钱。 「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 杨婉挽住邓瑛的手,「你看看你想要哪一包。」 邓瑛低头道:「哪一包都好。」 「行。」 杨婉弯腰拿起两包递到邓瑛手中,「拿好,我把钱付了。」 摊主看着这二人笑而不语。 「走邓瑛,我们回去了。」 杨婉说完,从邓瑛手上接过栗子。 「婉婉你剥着吃,我来拿。」 「你拿着手不疼吗?」 她说完背过身,「你就跟着我走吧。」 「去什么地方。」 「回家。」 邓瑛站住脚步,「宫禁的时辰快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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