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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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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寒江渡雪 「界限」二字点到了杨伦的天灵盖。 他忙对杨婉道:「这话在我这儿说了,就吞回肚子里。」 杨婉点了点头,接道:「你也不能过激,一定要看准太后的立场,找好场合,同时要拿捏住你为人臣的限度。」 杨伦听了她的话,掐着虎口一面点头一面转身朝养心门走,杨婉追了几步跟上他道:「哥你等等。」 她说着将一个钱袋子塞到杨伦手中。「这个钱你拿着,给邓瑛买东西。」 杨伦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口道:「买什么,他现在除了牢里的吃食,其余什么都不吃。」 杨婉道:「那你就买一些苹果和橘子给他吃,补充维生素,免得他掉头发。」 杨伦眯起眼睛,「你说补什么……」 「啊?哦。」 杨婉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改口道:「我是说补身子。」 杨伦看着杨婉的模样,将信将疑地将钱揣入怀中,走了几步,又快步返回杨婉面前,指道:「杨婉,等你离宫,你给我回一趟家。」 杨婉被他逼得退了一步。 「做什么?」 「做什么?」杨伦梗起脖子道:「我要审你!」 杨婉抱着手臂笑了一声,「行,你把公堂摆好,我到时候一定赴审。」 *** 十一月翻过,大明朝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年关。 十二月初十,内廷要送贞宁帝出殡,京城内外戒严清道,沿着道路修起了大大小小的芦棚,供送殡的新帝与百官休憩。 刑部的狱案除司礼监一案之外,其余全部因为大丧搁置,牢中的人犯无法在『徒,流』二刑上分流,一时人员拥挤,供给不平。犯人在外面的家人不得已要想办法向里头塞送,然而塞送的东西到了衙门当口就被刮了一半,在狱内又被狱卒刮抠一半,真正能送到犯人手中的少之又少。 杨伦叫家仆在市中买了一堆苹果和橘子,用一个包袱装了,亲自提来,站在刑部衙堂里等齐淮阳,齐淮阳已经有近十日未回家了,刚在内衙歇午,被衙役唤起来后,丧袍还未穿。他一边走一边往袖子上挂袍,随口问道:「这两日三司的堂审都停了,等着里面的『面讯』,你过来做什……」 话未说完,便看见了杨伦手上的包袱。 「送东西啊。」 杨伦还未开口,齐淮阳便抄起手道:「他不会要的,你不如趁着我在,进去看看他。」 杨伦笑了笑,「也成。」 齐淮阳侧身寻从后面出来的狱吏道:「今日宫里是不是来人了。」 「是,司礼监过来一个随堂太监,在和犯人说『面讯』的礼。」 「出来了吗?」 「还未呢,这才进去。」 「哦。」 齐淮阳拴好丧带,带着杨伦从后堂出去,命人打开狱门,自己则返身回了衙。 杨伦提着包袱走进内狱。 邓瑛的牢室内站着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以及四个刑部衙役。随堂太监手上端着册子,正逐字逐句地念诵,邓瑛垂手立在墙前,一言不发地听着,待太监念完,衙役才提声问了邓瑛一句,「你听明白了吗?」 邓瑛点了点头,平声道:「是,听明白了。」 衙役道:「复诵。」 「是。」 邓瑛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低头复诵。 他的语速并不快,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楚,与册本上的文字,几乎无差。 「从前就听说您能过目成诵,今日真正见识了。」 邓瑛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有劳公公了。」 杨伦已经很久没有听邓瑛背诵文本了。这是读书人家的孩子们,『扎马步』的功夫,啊在这一项上,也算是名声。从前到也不是没有与邓瑛比过,结果各有输赢,但他总怀疑,他赢的那几次,邓瑛都没有尽全力。 随堂太监放下册子,弯腰出来喝了一口茶,端着茶盏还没放下,便见杨伦斜眼看着他,忙上来见礼,「杨辅臣……」 杨伦看了一眼仍然站在牢门后的邓瑛,低头问道:「截定日子了吗?」 「是……」 「行,你去吧,详细地我再询衙门。」 「是。」 随堂太监也不敢再喝茶了,躬身从杨伦身旁撤了出去。 杨伦弯腰走进牢室,邓瑛垂下手笑了一声,「让你听到我背这些。」 「这有什么。」 杨伦把包袱放在地上,盘腿在邓瑛的莞席上坐下,「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过目成诵。」 邓瑛屈膝坐下,「内廷的规仪多,光《太内训》一文,便须烂熟。」 他随口提及内廷生活,杨伦却有些耳热。 「杨婉也能背下那么多规仪吗?」 邓瑛抱着膝盖坐直身子,「她可以,但她有一个习惯。」 杨伦用手撇开邓瑛腿边的刑具,「什么习惯。」 「她喜欢动笔,不论是背诵还是记录,她都会动笔。」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杨伦,「她好像一直在写一本册子。」 「什么样的册子?里面写什么。」 邓瑛应道:「一本线装的册子,里面的文字我没有具体看过,但似乎是夷地的文字……」 「怎么可能!」 杨转过身,「她自幼养在母亲和她嫂子身边,怎会接触夷文?」 邓瑛没有回答。 杨伦皱了眉心,双手扣握于膝,半晌方开口道:「符灵,她今日在养心门前点了一句。」 「什么。」 「关于你伪造遗诏的这个案子。」 杨伦顿了顿,手指在虎口处抠紧,「她问我,刑案和内廷秘辛之间,界限清不清楚。」 邓瑛怔了怔,「你有把握吗?」 「你先不要说我有没有把握这件事!」 杨伦莫名有些急恼,「她是我的妹妹,她从小就跟在我身后面转悠,她从前是什么脾性,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我一清二楚,但……」 他忽然颓了肩,「连我和你都没有看到这个面上,你不觉得,她这一次,看得过于透了吗?她……」 「子兮。」 邓瑛打断杨伦,「不止这一次。」 他说着将身子靠在墙上,「秋闱前,我和老师都以为院生的事已经是死局,但最后却走在清波馆活了。」 杨伦「噌」地站起身,「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问明白。」 「我有这个资格问婉婉吗?」 「你……」 杨伦急切之间碰到了邓瑛的脚腕,邓瑛闭眼忍了疼,撑地起身,看向杨伦道:「我不想问婉婉。」 杨伦道:「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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