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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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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点了点头:「她在清波馆吃住都好吗?」 「都好都好。」 陈桦说着抹了一把脸,「云轻读的书多,您那儿又全是书,烘得她那一身书香气越发浓了,我见她如今在印坊后面帮衬整理,人没瘦,长得比宫里还好,虽然提起李鱼仍然伤心,但也没有沉湎,这叫我放心不少。」 杨婉含笑应:「这样便好,你下次去看她的时候跟她说,别老闷在印坊后面,司礼监的人大都下了狱,没有人再会找她,她如果愿意,可以出去走走逛逛,快开春了,也该给自己买些衣料,裁几身衣裳。」 「欸,我一定跟她说。」 说完,猛地想起正事,忙低头将一包银子从袖中取出,呈到杨婉面前,「这是云轻叫我带给姑姑的。」 杨婉道:「宫里使不上,你收着吧。」 「可不是给宫里使的,这些是滁山书院的院生们送来的。」 杨婉一怔,忙伸手接过银包,一面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陈桦道:「上个月中旬,是一个叫周慕义的庶吉士亲自送到清波馆的,说是我们督主入狱前的俸禄,清田之后,学田还回去了,先帝又留了遗诏,不准立丧仪银的名目,书院收支眼见着好了,实在不能再留着督主的钱,所以收拾整理这么多,托周慕义带给督主。周慕义没有门路见督主,就把这些钱拿去了清波馆,云轻说她收着不好,索性让我带进来给您。」 杨婉捏着银袋,垂头不禁笑出了声。 陈桦道:「我偷偷看了一眼,也没多少,您不至于乐成这样吧。」 杨婉道:「你不明白,这些有多难得。」 她说完这句话,也没再对陈桦做过多的解释,「你忙你的事去吧。」 「行,姑姑多歇歇,我回惜薪司了。」 杨婉目送陈桦踩雪离去,抱着银袋朝内殿走。 刚走了几步,清蒙便从阶下追上来道:「前面阁臣们来了,要奏事。」 杨婉站住脚步,看了一眼天时,低头对立在阶上的清蒙道:「我才看到摆饭,叫候一会儿吧。」 清蒙点了点头,「也是,陛下早间就进得不好。」 「不必。」 这一声从门后传来,清蒙等人忙伏了身,杨婉转过头,见易琅正走出来,「我听了阁臣们奏的事,再吃就是了。」 杨婉也向他行了一个礼,「是,奴婢去传话。」 易琅伸手拉住杨婉的手,牵着她朝内殿走,「你不用去,你这几天一直在咳嗽,我传了御医给你看病,你一会儿就在次间里坐着。」 杨婉看着易琅的背影,丧中尚未除服,重孝在身,裹着他还未长全的身子,看起来有一些臃肿。但他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若不看身量,竟不大像个少年人。 杨婉盯着他的步伐,脱口道: 「做了陛下,走路的模样变了,也比以前霸道。」 易琅顿住脚步,转身道:「姨母你不得放肆。」 「是。」 杨婉蹲了蹲身,「奴婢不放肆。」 易琅抬头道:「我为你好的。」 「奴婢知道,奴婢一会儿就看病,吃药。」 「你不做奴婢好不好。」 易琅忽然提高了声音,杨婉怔了怔,又听他说道:「你和我母妃一样,都是我的亲人,你不做奴婢好不好。」 杨婉蹲下身,「不做奴婢做什么,陛下要给我封个诰命吗?」 「嗯。」 杨婉笑了笑,「可是我不想要。」 「为什么。」 「因为我只想做陛下的姨母,虽然受宫规约束,我自称奴婢,但是在我心里,陛下是我最心疼的晚辈,能与陛下这样相处,我觉得很自在。陛下知道吗?我没有以前那么怕您了。」 易琅松开杨婉的手,「姨母以前怕我,是因为我罚你跪,杖责厂臣吗?」 「不是。」 杨婉伸手理好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是因为姨母那时候不太懂你。」 她说完,将手叠放在膝上,抬头望向易琅,「我们都需要相处,才能理解周围人的内心。」 「我懂。」 易琅低头看着杨婉,忽然正声道:「我帮厂臣。」 杨婉道:「他犯的是死罪。」 易琅摇了摇头,「司法道上除了《大明律》,还有君王的良心。」 杨婉一怔,「这句话是谁教给你的。」 「厂臣。」 说完转身道:「我去听阁臣奏事了,你就在次间坐着,御医来看过之后,你让他暂候,我过来亲自问。」 他一面说一面朝前面的明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姨母你不得再难过,听到没有。」 「听到了。」 *** 她不光听到了易琅的话,她还听到了与历史相反的声音。 但她并不确定,这是因她而逆转的声音,还是原音即如此。 易琅写给邓瑛的《百罪录》当中并没有伪造遗诏这一条罪名,事实上,连伪司礼监伪造遗诏的这一段史实都没有。何怡贤被处置的罪名是贪墨国财,真正让邓瑛遭受凌迟酷刑的罪名是『谋害宗亲』。这条罪名极其刻意,刻意到后世甚至找不到史实与它印证,只能从皇次子之死,去侧面 猜测。 《明史》上记载,皇次子死于遗诏颁行之前,然而此时至遗诏颁行,皇次子并未病故。 《明史》上这一段错漏记载所对应的正是三司会审的时段,这并是历史上邓瑛的死劫。 但是,如果这不是邓瑛的死劫,那么最后的死劫在什么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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