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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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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玉和清蒙二人忙退了出去。 杨婉放下笔,抱着膝盖冲他笑道:「陛下看到奏章了吗?」 「看了。」 「你没像我这样吧。」 「没有。」 「那就好,司礼监的人呢,陛下有处置吗?」 邓瑛点了点头,「有,但没有处死。」 杨婉歪了歪头,「要处死他们谈何容易。要处死他们,陛下留给自己的那一笔棺材本都没人替他守了。」 她一言切到了要害,邓瑛却想起了姜敏对他说的话,一时沉默下来。 杨婉见他不说话,便托着自己的腿肚子,慢慢地将自己的腿从椅子上放了下去,一瘸一拐地朝邓瑛走过去。 「你今日是不是去监刑……」 话未说完,一个趔趄险些扑摔下去。 邓瑛忙伸手搀住她,「磕到没?」 杨婉将手搭在邓瑛的肩上,笑道:「要是你没有脚伤,我今天就让你把背到床上去。」 邓瑛低头看着杨婉的膝盖,「我的脚不疼,可以背你。」 「骗谁呢。」 「我没有骗你。」 杨婉捏了一把邓瑛的胳膊,「行了,你不开心是不是。」 「我没有不开心……」 「嘶……」 杨婉皱了皱:「走反了,床在那边。」 邓瑛将杨婉扶到榻上,转身移来榻边灯火,低头挽起杨婉的裤腿。「上过药了吗?」 杨婉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自己用凉水敷了好几次,我怕疼,这种伤若拿药去揉太痛了,我不敢。」 邓瑛借着光看向杨婉的膝盖,压迫处虽然没有破皮,却沿着被压迫的地方蔓延开一大片触目惊的青紫。他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不敢。 「婉婉。」 「什么。」 「我送你出宫吧,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 「我走了谁管你? 杨婉挽下自己的裤腿,径直打断他。 邓瑛错愕,一时失语。 杨婉挪着腿,一点点地靠近邓瑛,「我走了你又捡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看怎么办。」 邓瑛垂下头,「你不在,我怎么敢再看那些书。」 他说着顿了顿,「婉婉,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是做你的脚下尘。即使你不在,我会也清净地活着。但是……知道我自己名声脏污,虽求善终而不可得,所以,我想在我还没有烂透之前,送你走。」 「走不了了。」 杨婉蜷起腿,脚趾轻轻地抵着邓瑛的大腿,她用手托着两腮,向邓瑛露出一个平静而温和的笑,「邓瑛,什么脚下尘,不准做。」 「是我不配吗?」 杨婉抬起一只手,挽住邓瑛耳边的一丝乱发,抬头道:「不是,是因为我一直想要做你的身后名。」 她说着将手收了回来,叠放在膝上,诚道:「邓瑛,几百年以后,会有人逐渐了解你的人生,你在贞宁年间的伤病,你的沉浮,你对王朝的功绩,还有你对天下文人的诚意,都不会被磨灭。」 邓瑛没有出声。 杨婉道:「你不信是不是?」 邓瑛不置可否。 杨婉握住邓瑛微微发凉的手,「邓瑛,就算过几百年,仍然会有人从翻遍故纸堆找到你,何况如今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要送我走。」 邓瑛仍然没有出声。 「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 邓瑛开了口,杨婉的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她拉过被子罩在自己和邓瑛的腿上,仰着头问道: 「那你告诉我,如果几百年以后的人能够听到你的声音,你想告诉他们什么。」 「我吗?」 「对,说你想说的。」 邓瑛的手指轻轻一握,轻道:「我不知道。」 「你现在想一想呢?」 杨婉说着扯住邓瑛的袖子轻轻的摇了摇。 邓瑛顺从地抬起手,迁就着杨婉,温声应道:「好,我现在想一想。」 他说完便朝床架上靠去。 杨婉也没有在说话,她松开邓瑛的衣袖,转身拖过枕头垫在自己的腰下,与邓瑛相对靠下,静待他回答。 内室的灯影一晃,邓瑛抬起头,轻咳了一声。 「想到了吗?」 「想到了。」 「什么?」 邓瑛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杨婉身上,「千罪万错在身,虽欲辩而无方,唯私慕杨婉一罪为真,因此一生所受责罚,邓瑛无不甘之处。」 杨婉听完,喉咙一哽。 这个回答,既悲哀又有趣。 后世对于邓瑛的研究,不论褒贬,皆在官场沉浮,人情交游都已经面面俱到,唯有情史飘渺不可见。而邓瑛自己,竟也想把这一段补足。 杨婉脑中思绪万千,但口中,却只逼出了「傻子」二字。 「傻子……」 *** 贞宁十四年年关,大雪连下数日,河北雪灾,积雪压塌了大片的民居,路上冻死的人和牲畜不计其数,几日之后,南方也开始上奏灾情,江苏一代江湖断航,港口封冻。与此同时,养心殿内病重的贞宁帝已至弥留之际。 虽然马上就要翻年,但内廷二十四局无人筹备年事。 各宫冷清,各处宫门深闭,只有东华门上,送碳的车马往来不绝,比平常还要更忙碌。 为了给养心殿和各宫供暖,陈桦在惜薪司忙得几乎不敢合眼。 这日中午,李鱼冒着雪走进司堂,一进门便见陈桦忧心忡忡地在堂内踱步,地上放着十筐墨炭,每一筐都没有装满。 陈桦见李鱼进来,忙道:「快,你搬一筐子去。」 李鱼手上端着饭菜,一时丢不开。 「这么急做什么?要搬也吃了饭再搬啊,姐姐忙活了一上午才给您做了这些,且炭这么重,您不遣人帮我一把,我怎么挪得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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