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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


  易琅急道:「我会一直对姨母好。」

  杨婉笑了笑,张开手臂对易琅温声道:「来。」

  易琅忙缩进杨婉的怀抱,杨婉搂着他一道听殿外的风声,「殿下,你是一个前途大好的少年人,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活得更自如,更坚定,但姨母爱的是一个只有过去,没有将来的人,他一直都这样,姨母也拿他没有办法,但姨母不想怪他,只想给他更多一点,所以……」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易琅,「如果以后,姨母做了在你看来不对的事,你也不用对姨母容情。」

  「姨母……」

  易琅抓住杨婉的衣袖,「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杨婉捏住易琅的手,「放心,即便你不容情,姨母也未必会输。」

  她说完,抬手拢紧了易琅的袍衫。

  贞宁十四年,初秋,明月在窗,四海同望。

  牢狱中的邓瑛虽然添了些伤病,却一直不弃饮食,他有听杨婉的话,好好地吃饭,尽可能多地睡觉,哪怕成为了一个死囚,他也没有刻意地去算日子,只是偶尔问狱卒,还有几日入秋。

  杨婉在承乾宫里,继续和陈美人,宋云轻学针线,虽然依旧做得很丑,但那件答应带给邓瑛的秋衫,最终期期艾艾地还是成形了。

  贞宁十四年,八月中旬,贞宁帝的喉疾更加严重。

  杨伦在内阁值房里,终于等来杨婉所说的转机。

  八月十三日,京城起了大风,一连刮了三日,到了八月十六这一日,尘暴四起,黄沙蔽日,不辨天色。城内的庐屋倒了近百间,数名百姓因此丧命。十七日夜里,京内青天观中的云崖殿殿顶,忽然塌了一角,工匠们连夜补瓦,谁知第二日竟又塌了一半。

  曹真人派人奏报贞宁帝。

  云崖殿乃是贞宁帝尚为皇子时资建的,二十年前由张展春主持设计修建,此时垮塌,如若昭示其命数一般,令其心大恸。

  闻报后,立即命皇城锁闭了四门,各部科的官员都不敢轻易离衙。

  文华殿也停了日讲,杨婉陪着易琅在书房里读书。

  那日风大,即便锁着门,灯焰也不安静。

  合玉搓着手从外面进来,杨婉忙抬袖替易琅挡风,「快关门,我才扫了沙。」

  合玉哆哆嗦嗦地合上门道:「外面风太大了,吹得人什么都瞧不见,今儿膳房送膳得晚了。」

  杨婉道:「晚就让他晚吧,我煮面给你们吃。」

  合玉看了看易琅,笑道:「我们倒是真没什么,您不能一直委屈殿下啊。」

  易琅从书本上抬起头,「我愿意吃姨母做得面。」

  合玉垮脸道:「殿下还没吃腻姑姑做的面啊。」

  易琅放下书道:「我是被罚俸的皇子,能吃腻什么,且父皇身子不安,我不能思口腹之欲。」

  合玉被「训」得红了耳,连声应「是。」

  杨婉站起身道:「我让你去问陈掌印,青天观的事,你问了吗?」

  合玉应道:「问了,掌印听了你您的吩咐,昨日亲自去瞧了一眼,说是塌了一半,连里头的老君像如今都露在外面,观里的人拿了个草棚子遮着,都不敢动手再修了。好些百姓在那儿看呢,说什么的都有。」

  易琅问道:「为什么不敢修。」

  合玉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懂了。」

  杨婉道:「那是个独柱的建筑,当年是张先生主持修建的,很难修,贸然动工会塌得更厉害。」

  易琅沉默了一阵,忽然抬头道:「那厂臣是不是……」

  杨婉笑着点了点头,「是,但是殿下不要去提。」

  合玉还没反应过来,问杨婉道:「姑姑和殿下说什么呢。」

  杨婉站起身道:「走,烧火,我先煮点面给你们垫着。」

  连过了两日,尘暴仍然时起时平。

  这一日黄霾蔽天,人走在路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杨伦在会极门上找宫女要了一张纱巾子,遮着面朝内阁值房走。

  路上的宫人皆步履匆匆,遮面低头难免碰撞,杨伦刚走到值房门口就与一个老阁臣撞了个满怀,他倒是没什么,两三下弹了起来,站在门前拍灰,老阁臣就没那么利落,挣扎了两下才勉强坐起来,杨伦看清楚人,忙墩身去扶,「下官没看见阁老。」

  阁臣摆了摆手,借杨伦站起身道:「无妨,这天儿里谁看得见谁啊。」

  二人搀扶着走进值房内,两个内侍正在查擦拭桌案上的沙,齐淮阳坐在椅子上脱鞋抖沙,见二人进来,忙将抖了一半的鞋子重新穿上,起身道:「两位大人也来得不容易吧。」

  杨伦坐下了一口茶,「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入秋的时候起这么大的沙霾。」

  齐淮阳道:「我们是不是该问询钦天监。」

  老阁臣道:「还用我们问吗?陛下虽病着,但今日卯时,就已在养心殿召问钦天监了。你进会极门早,没听着消息罢了。」

  正说着,司礼监秉笔李江捂着纱绢子在门外道:「白尚书,杨侍郎在里面吗?」

  杨伦侧头道:「我在,李公公进来说。」

  李江道:「奴婢就不进来,这尘扬得厉害,门一开,没得扑大人们一身。」

  杨伦起身走到门前道:「陛下有什么旨意吗?」

  「是,陛下召杨大人和白尚书去养心殿。」

  杨伦道:「尚书今日休沐。」

  李江应道:「不妨,司礼监已有人去传了,侍郎大人先随奴婢去吧。」

  杨伦点了点头,回头对齐淮阳道:「我若能见到监正,就顺便问一句,内阁倒也不用特意问询。」

  齐淮阳道:「也有道理,最近云崖殿塌,陛下必不安宁,我刻意过问也不好,还请大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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