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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李鱼抓了抓脑袋,「我也没听明白,杨婉,你知道什么是『戴死罪、徒流办事』吗?」

  杨婉闻话肩头一松。

  李鱼差异道:「说话啊。」

  「哦……那是指官员在定罪之前,以待罪之身处理公务。」

  李鱼点着头,「哦……难怪还能回来。欸,杨婉你去哪儿?」

  「去接他回来。」

  这日刮了整整一日的风,日暮时太阳却在墙上露出了头,温热的夕阳余晖烘着杨婉的背。

  杨婉在东华门上看到邓瑛时,他还在与覃闻德说话。

  他的手腕和脚腕都被锁上了刑具,行走不便,时不时地便要停几步,覃闻德几次试图扶他,他都摆手推迟。

  「你遣人下一趟杭州。」

  「这个时候下扬州查什么呢。」

  邓瑛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一块的石头,「查杨家在杭州棉布生意,不论是什么问题,都先不要拿人。查了回报我,如果那时我在刑部大狱,就直呈报杨伦。」

  覃闻德道:「如果杭州地方也在查杨家,我们该如何。」

  邓瑛轻轻捏住自己的一只手腕,「那你们就反查杭州知府,记着,不要从私田私盐这些财罪上入手,只查他的政绩,迫他停手便止住。」

  覃闻德应了一声「是。」又看向邓瑛的手腕。

  「督主,您这样属下们看着心里难受,恨不得去掀了他刑部大堂。」

  邓瑛垂下手,「我仰仗你们做事,你们万不能逞一时意气。」

  覃闻德丧道:「属下明白。但您如今这样,如何起居行走呢。」

  这话他一个爷们问出来,他自己尴尬,邓瑛也没有回答。

  「有我啊。」

  覃闻德闻声抬起头,见杨婉一个人,正笑着站在他面前。

  「婉姑娘……」

  「放心把你们督主交给我吧,保证不让他饿着冷着。」

  邓瑛看见杨婉,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袖,试图遮住手腕上的刑具,面色有些腼腆。

  杨婉没有去看那些令邓瑛尴尬的东西,抬头望着他的面容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填鞫谳的册子填得久了一些。」

  他说着,侧身唤道:「覃闻德。」

  「属下在。」

  「你先去吧。」

  「是。」

  杨婉站在邓瑛身后,探了个脑袋看着被邓瑛撵走后一步三回头的覃闻德道:「你带这些人带得真好,能在各地扎扎实实地做事,人却和和气气的,看着一点都不吓人。」

  她说完直起身,这才低头看向他手上的刑具,「难得的是,他们还真心关心你。」

  邓瑛捏着袖口,又把手腕往里缩了缩。

  杨婉一把捉住他的手,「别藏了,回都回来了,你总要让我知道,怎么照顾手脚不方便的人吧。」

  邓瑛看着杨婉低垂的眼睛,轻声道:「我这样和从前也没什么不一样,我可以照顾自己的起居。婉婉,你不要在意。」

  「嗯。」

  杨婉吸了吸鼻子,「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她说着,轻握住邓瑛的手,目光一柔,「邓瑛,我来之前,其实心里还挺难受的,但我将才看着你与覃闻德说话的样子,我又觉得是我自己太浅薄了。」

  她一面说,一面挽起风吹乱的耳发,「这些东西算什么呢,不过就是一堆用来规训人的铁,可即便你戴着它,你还是能做你想到做的事,邓小瑛。」

  杨婉抬起头,冲着他露了一个笑,「你真厉害。」

  邓瑛听她说完这一番话,这才试探着抬起手。

  镣铐的铁链从他的衣袖里滑落出来,贴着他的手臂垂下,他用另外一只手小心地摁住,以免磕碰到杨婉,探出的手轻轻地抚上杨婉的脸颊,杨婉这才看见,他面上有一块肿伤。

  「哥哥打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就是干这种事的人。你别气,我下次把他纠到你面前,摁着让你打回来。」

  邓瑛听完笑出了声。

  杨婉抿了抿唇,轻声续道:「邓瑛,我不是开玩笑的,他已经欠你欠得下辈子都快还不清了,但你看在我的份上,少给他算一些。」

  邓瑛摸着杨婉的鬓发,笑应了一声,「好。」

  杨婉这才笑开,「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嗯。」

  ***

  杨婉陪着邓瑛慢慢地往护城河边走,一路上邓瑛简单地将今日御门朝上的事情对杨婉说了一遍。杨婉下意识地抱起了手臂,「陛下让你待罪办差,是在留时间和余地给司礼监做反应。」

  「是。」

  「所以,你让东厂去杭州查我家的棉布产业,是怕司礼监利用杭州地方上官员来反弹劾哥哥?」

  邓瑛的步子越走越慢,声音却很清晰。

  「户部和内阁,都在竭尽全力保杨伦,我能做得不多,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子兮毕竟年轻,且他是直性子,在官场上交往的人并不算多,只要遮盖住族中人纰漏,司礼监就动不了他,但是……」

  杨婉接下邓瑛的话。

  「白阁老那里就难了是吗?」

  邓瑛点了点头。

  「老师在朝为官已近五十年,翰林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门生,如今在各部任上的人,仍数以百计,如果司礼监若在这些人身上寻出罪名,老师必要担主罪。」

  杨婉道:「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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