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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第九章 天翠如翡

  第二日,会极门的御药房上遣了医官过来。

  因为杨婉是女官,内廷的规矩是要隔帳问病。

  东厂的人又盯得厉害,一个个恨不得把医官的眼睛蒙起来。医官气儿不打一出来,掷下药箱道:「这要怎么看?叫她自个养得了。」

  他说得吹胡子瞪眼。

  杨婉靠在榻上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劝道:「大人别气,就留些药吧。」

  医官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这才打开药箱,拿出一堆瓶罐,一边确认一边道:「要紧的是不能沾水,不能再磨损,起坐要格外留心。」

  他说着环顾四周,见都是男人,又个个站得远,不由叹了一声,「伤成这样,再没个人服侍着,好得了什么。」

  厂卫听他这样说,忍不住道:「大人知道什么,就胡说。」

  医官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什么?」他说着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前回头损了一句:「你们能进去服侍么?」

  他没有看前面的路,这话将说完,便和邓瑛撞了个满怀。

  「哎哟,厂督这……」

  毕竟是东厂的地境上,他纵然心气儿高,撞上了邓瑛还是难免生怯。

  邓瑛却拱手向他行了一礼,「邓瑛失礼。」

  医官见他如此谦恭,反而不好意了,忙回礼道:「无妨无妨。」

  邓瑛垂手直起身,朝直房处看了一眼,这才恭声询问道:「请问大人,杨掌籍伤势如何。」

  「哦。」

  医官放平声音道:「不敢冒犯,所以并没有看得太真切,不过既然是皮外伤,也就急不得。」

  邓瑛应声点了点头,又问道:「她夜里烧得很厉害,不知什么时候能退下去。」

  医官听了这句话倒是反应过来,他刚刚调侃杨婉无人服侍的时候,厂卫为什么会对他说「你知道什么。」感情就是眼前这个东缉事厂的厂臣,亲自在服侍里面的人。他想到这里,又再细看邓瑛,见他此时身着常服,半挽着袖子,丝毫不避忌地,当着众人的面去照看炉上即将烧滚的水。说话的声音也很平和,「她好像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能喝些水。」

  「能喝水算是好的。」

  医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厂卫,见邓瑛在他们暂时不敢出声,索性麻胆,照着平时嘱咐宫里奴婢的话对邓瑛说道:「伤口有炎症,必然要起热,该敷的药一日三次好生敷,该吃的药的不要落下。她的伤口不浅,能不擦磨就不要擦磨。照顾得好的话,后日吧……后日应该就会退烧。」

  「是,邓瑛明白。多谢医官大人。」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这才侧身为医官让道。

  覃闻德待邓瑛直起身后,方在他身后回话。

  「督主,司礼监的胡秉笔今日来过了。」

  邓瑛转过身,「是说钦审的事吗?」

  「是。」

  「什么时候。」

  「说的后日。」

  邓瑛闻言,垂下眼沉默须臾,弯腰提起炉上的水,轻道「行,我知道了。你们照司监的意思安排。」

  覃闻德跟了一步问道:「督主,这件案子,是不是就从北镇抚司过到我们手里。」

  邓瑛点头,「是这个说法,不过只这是一个内廷的特案。东缉事厂仍无审讯的常权。」

  「属下明白。」

  ***

  此时直房内的杨婉刚披上褙子,撑着榻面坐起来,撩开一半的被褥,把绸裤退到膝弯处,想要替自己上药。

  比起腰腹上的伤口,腿上的伤口虽然严重,但是杨婉自己能看得见,上起药来也要顺手一些。她正要伸手去拿医官摆在桌上的瓶罐,门上的锁却响了,杨婉抬起头朝门上看了一眼,慌地要缩回被褥,谁知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失了力,身子向下一番,便从榻上摔了下来。

  邓瑛一把将门合上,上前蹲下身将杨婉从地上抱起,朝外道:「把门锁上。」

  说完又道:「扶我肩膀。」

  杨婉疼得喘气,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快要滑下膝弯的绸裤。

  邓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等一下我帮你。」

  杨婉耳根通红,却也不敢再乱动,悄悄地把手缩回来,抓着邓瑛腰上的系带,「看到了吗……」

  「什么?」

  杨婉抬起头,见他轻轻地抿着唇。

  「我……」

  「看到了。」

  他怕她说出来后会自辱,忙应下她的话,说完将杨婉轻轻地抱回榻上,托着她的腰帮她抬起下半身,将几乎滑至她脚腕上的绸裤提回。绸料摩擦着伤口,杨婉忍不住皱眉,邓瑛见她难受,只得放轻手上的动作,「是不是疼。」

  「你快一点就没有那么疼。」

  邓瑛收回手,僵硬地站在杨婉面前,「我不能让宋云轻过来……」

  「我知道。其实她不能来也好。她没你脾气好,见我这样,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杨婉打断他,也有开解他的意思。

  邓瑛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伸手拿起医官留下的药瓶,看着瓶身上的名签沉默不言。

  「在想什么。」

  杨婉靠在榻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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