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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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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道:「起初你入宫的时候,还是个热闹的性子,但这一年下来,姐姐觉得,你没以前那么开心了,你如果愿意,可以让邓厂臣在宫外置一座外宅,远离宫中的是非,安心地生活,也挺好的。」 杨婉脱口道:「我走了,易琅怎么办。」 说完即心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默认了宁妃的寿数不会太长。 宁妃听完却拍了拍她的手,「他有他的命,会平安的。」 杨婉听完这句话,忽见窗边略过一道寒鸟的影子。 似有绝望之意,想要撞破虚空,杨婉无意将它看清,反而下意识地背过了身。 *** 贞宁十三年正月初十,陛下亲自往称承乾宫探视易琅,杨婉和宋云轻一道站在成乾门的外面,终于在午时,听到了御旨的内容——黄然判斩刑,其余讲官发司法道受审。 刑部遣人去接的时候,这些人人个个如从地狱升天堂般欣喜。 而刑部接手这个案子以后,将诏狱里审出的大部分莫须有的罪名都推翻,一桩一桩审结得飞快。 另外还有一道旨意,是下到内廷的。 包括邓瑛和张洛在内的数十个对易琅进行讯问的钦差,全部被处以十杖。 杨婉再次见到邓瑛,是在正月十四的这天晚上,内东厂的内衙之中。 内东厂的内衙面阔只有两间。 外间是正堂,里间就是值房。 值房内没有陈设,只挤挨着放着一张矮床,三四个墩子,一张桌子。 邓瑛坐在窗边上,翻看看杨伦写的《清田策》,两个厂卫坐在一边剥花生,其中一个道:「督主看什么呢,看了个把时辰了。」 另一个轻声道:「户部写的《清田策》。」 「南方清田,我老家的田产要遭殃咯。」 「你家的田产多吗?」 那人摆手道:「幸而也不多,老家剩下的人,也不大想照顾,如果能卖出去,倒也还好。」 「那得看,是个什么价钱。」 说完忽听邓瑛咳了几声,说话的人忙站起身道:「督主要水么。」 邓瑛放下策文,试着力站起身,「我自己倒。」 那人忙殷勤过来,「还是我来伺候您,那日要不是您亲自去武英殿,这遭殃就属下了。」 「嘘——」 旁边的厂卫一面拽他的衣服一面朝门口看去。 那人还不明就里,「别拉我,都知道我们督主好,和那些牛鬼……这这……杨女使。」 说完,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一边拍身上的花生皮,一边拽着旁边的人掩门出去了。 杨婉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大袖衫,肩上系着如意纹绣的月白色云肩,松鬓扁髻,簪着一根翡翠玉簪子。与平日着宫服的模样倒有些不相似。 「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婉扶了扶玉簪子,「陈桦让我来问问你,好些了没,若是好些了,后日去他那儿凑锅子呢。」 邓瑛道:「他怎么不自己来。」 「哦,他怕他过来,像是巴结内东厂似的,就……」 「宋掌赞会让他使唤你啊?」 「你……」 杨婉看着邓瑛坐在灯下,一本正经地分析,忽然有一种想蹦上去捏他脸的冲动。 「我跟他讨的差事,行了吧。」 邓瑛似乎是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却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你……」 杨婉坐到邓瑛身边,「你信不信……」 「嘶……」 杨婉无意间碰到了他好没好全的伤处,他一下子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杨婉忙站起身,「完了,我碰到哪儿了?」 邓瑛梗着脖子没出声,却下意识地拿起杨伦的《清田策》往腿根处挡去,这个动作到是让杨婉想起了第一次进到他的居室。邓瑛坐在床上,也是这般僵硬地举着一本书。 「坐我对面,好吗?」 他说着,轻轻地换了一个坐姿,「要不要喝水。」 杨婉明白他在岔话题,便接过话道:「要。」 邓瑛伸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杨婉,自己也斟了一杯。 「殿下好些了吗?」 「好多了,所有人里,就属你的伤病,养起来最难了。对不起啊,我给你们出馊主意,又害了你。你要是觉得想不通……」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要不要打回来。」 邓瑛摇头笑了笑,将一颗雕芙蓉的翡翠玉珠子放到杨婉的手心,「给你。」 杨婉一愣,又听他道:「养伤的这几天雕的,也是定珠,可以穿在你的另外一块玉坠上,这是中和殿殿顶更换镇兽兽眼时留下的一点余料玉,玉质是好的,就是我不太会雕玉,有些地方刻得不好。」 杨婉将珠子移到灯下,那颗珠子不及指甲一半大,却精细地雕出了芙蓉花的花蕊和花瓣,玉虽温润,却比木头易碎难雕,她小的时候学《核舟记》的时候,只是惊叹古人精妙的工艺,如今手里就捧着这么一样精工之物,心中除了敬佩之外,还有收到礼物的欢愉。 「大明手工一绝啊。」 「你愿意戴着就好,至于什么……大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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