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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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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瑛笑着点了点头,「今儿除夕,早些回去。」 覃闻德行礼辞去。 邓瑛抬头看向即近正午的日头。 天上无云,日光直下,落在他的皮肤上,却一丝温暖都没有。 节制东厂和统辖营建皇城的工匠并不一样,虽然他的心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做出来的事,落在世人眼中却是两个极端。 邓瑛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低头朝内东厂衙门走,一路上都在默诵黄然的那一句诗。 「我求明春今日降,早化人间三尺冰。」 咋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关联上黄然的身份,以及近来朝廷关于立储的论辩,这句诗就有了杀皇帝而立新帝的恐怖含义。 邓瑛摁了摁自己的虎口,回身朝东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日皇城大开三门,入宫领宴的京官已经陆续聚往太和殿,洞开的门户像是三张无望的巨口,邓瑛在设计修建它们的时候,对每一块砖石都了如指掌,但一旦被交付出去,它就和当今皇帝的呼吸吐纳关联在了一起,失去了砖石质朴的本心。 邓瑛回过头继续朝前走,由衷地想赞一声黄然。 「我求明春今日降,早化人间三尺冰。」 这一句,他写得如刀剜疮,真好。 *** 中和殿群臣正在候大宴,乾清宫这边,皇后太后以及众嫔妃,也在尚仪局司宾以及掌宾的导引下,接受外命妇的礼拜。这一年年末,平王的老王妃回京来探太后疾,她是太后母家的姊妹,自从跟着平王去了北方封地以后就一直没回过京城,时隔多年再见到自己的姐姐,说起家长里短,后来又谈到了北方边境的事,瓦剌连年滋扰,百姓苦不堪言,一时话就多了。 其余的嫔妃和命妇,对这些边境上的事都不大感兴趣,只有宁妃侍坐在太后与老王妃身边,认真地听着,偶尔应答。 老王妃看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罗袄裙,虽在年节里妆容庄重,却仍然不显浓厚,通体气质轻盈优雅,谈吐也温和得体,心里很是喜欢,不禁对太后道:「这是易琅的母亲吧。」 太后点了点头,「是啊。」 老王妃道:「妾说呢,非得是这样的娘娘,才能将您的皇孙,教养得那般懂事。」 说完,心里起了一个意,「不知娘娘可还有别的姊妹。」 宁妃看向太后,没有冒然开口,太后便接过话道:「她还有一个妹妹,如今在尚仪局里。」 老王妃忙道:「那便定要见一见。」 太后笑道:「你是要为你的王孙相看么?」 「是啊。」 老王妃看着宁妃道:「妾不回来,还没这个话口,今儿既在太后娘娘这儿,就厚着老脸跟您开口了,妾的这个孙儿,还未娶正妃。」 「正妃不行。」 太后直接顶回了这句话。 老王妃不明就里,宁妃却忙起身跪下。 太后低头道:「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娘娘恕罪,杨婉……」 「不要在远客面前失礼,去带她过来,后面的话后面再说。」 老王妃身边的宫人趁着太后与宁妃说话的空档,弯腰朝老王妃耳语了几句,老王妃这才明白过来,杨婉就是那个与张家定过亲,后来又损过名誉的尚仪局女官,忙起身对太后道:「是妾老糊涂了,我那孙子还是小了些,哪里慌得呀。」 宁妃听她这样说,终于暗松了一口气,抬头却明显发觉,太后的脸色不悦。 她知道自己如今杵在那儿会令太后更尴尬,便借回宫更衣之故,退了下去。 杨婉原本立在乾清宫的月台下面,跟着两个掌赞,在旁观赞相的事宜。 忽然被一个温热的小手抓住了手指。 「姨母……」 杨婉回过头,见易琅正眼巴巴看着她,像是冒着冷风跑过来的,斗篷的系线都开了。 她忙蹲下身拢紧易琅身上的斗篷,「中和殿那儿,你父皇都要升座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说完抬头问跟着他的内侍道:「怎么回事啊。」 内侍回道:「今日一早起来,殿下就不大受用,呕了些东西出来,但殿下忍着不让说。将才原本是要去中和殿,可殿下忽然说要回来寻宁娘娘,我们就只好跟过来了,哪知娘娘更衣去了。」 杨婉摸了摸易琅的额头,发觉还好不烧,便让他站到背风处,自己替他挡着雪风。 「怎么了,之前吃了什么不受用吗?」 易琅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中和殿。」 「为什么。」 易琅低头的抿了一会儿嘴,忽然说了一件看似与大宴无关的事。 「前日父皇亲至文化殿,申斥了儿臣的讲官,还让他在午门外站枷。」 他说完这句话,皱着眉,扯着腰上的革带,眼睛竟然有些发红。「我替先生求情,父皇斥我『年幼狂妄』。」 杨婉安抚他道:「殿下心里怕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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