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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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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伦被她打断,也就没再说下去,转话道:「那以后,有了委屈让邓瑛去会极门上告诉哥哥。」 说完,怅然自嘲。 「你小的时候,对着我哭,我就没辙了,如今你变了很多,但你一哭,哥哥还是没辙。」 他说着朝殿门看了一眼,「照顾自己,好好伺候娘娘。」 杨婉在他身后屈膝行礼。 待二人走远了才返身往偏殿走,她原本想与合玉说一声就回去,谁知走到偏殿时,见宁妃竟坐在灯下安静地等着她。 「陪姐姐坐会儿吧。」 杨婉朝外面看了一眼,还没张口,宁妃已经拉起了她的手,「将将安顿好了易琅。」 杨婉点了点头,靠着宁妃坐下。 宁妃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孩子将才与我说,他今日让你生气了。我还说呢,吃饭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比平时乖了不知道多少。」 杨婉摇头,「是我自己有错。」 宁妃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杨婉,「婉儿,姐姐觉得你能入宫,是姐姐的福气。姐姐只有易琅这一个孩子,他愿意亲近你,也愿意听你的话,我……」 她说着顿了顿,声音竟有些发翁,「姐姐不知道能够陪易琅多久,但有你在,姐姐会安心一些。」 杨婉原本有些恍惚,但这句话里的寒意似乎带着和她一样的预见力,令她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娘娘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宁妃握着茶杯,「你别在意,就是这几日身上不大好,想的有些多了,不过,人总是要走的,活得不是那么好的时候,早些走也是解脱。」 不知为何,这句话虽然是宁妃说的,杨婉却想起了邓瑛。 一时之间,她忽然再也忍不住,一阵酸疼冲入眼耳鼻口,眼泪顿时失了桎梏。 宁妃忙将她搂在怀里。 「姐姐就知道,你今日一直在我们面前忍,笑都是不自在的。」 杨婉抽泣得厉害,连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娘娘,如果人……知道自己的结局不好,还能好好地活着吗……」 宁妃摸杨婉的额头,轻声道:「当然能啊,比如姐姐有你,有易琅,还有哥哥和弟弟,父母,亲族,以及……」 最后一个人,她没有说出口,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婉儿,只要你们在,姐姐哪怕知道,人生最后不得善终,姐姐也会好好地陪着你们。」 「可我怕……」 「婉儿怕什么?」 「我怕邓瑛不愿意再见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宁妃拍着杨婉的背,「是因为易琅吗?」 杨婉没回答。 宁妃抬起头,「你不在的时候,哥哥跟我说了你们来之前的事。婉儿呀,哥哥,甚至是易琅,没有一个人怪你,他们都是心疼你,你不要这么难过。」 杨婉靠在宁妃怀里,「我宁可……他们也像对邓瑛那样对我。这样……我才能陪着他……姐姐……他是我心里最好最好的人,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能看着他,就够了,但我现在知道怕了,我怕我,才是最伤他的人。」 宁妃搂紧杨婉哭得发抖的身子,「姐姐都明白,都明白……」 *** 黄昏渐深。 宁妃搂着杨婉,一直等到她平息下来,才让宫人进去,照顾她安置。 外面起了雪风,冷得有些刺骨。 宁妃正朝正殿的明间走,合玉忽然在阶下唤她,「娘娘,这是女使身上的配玉。」 宁妃站住脚步,低头朝合玉手中看去,见正是杨婉挂在腰间的芙蓉玉坠。 「什么时候的落的。」 「奴婢也不知,是邓秉笔送来的。」 宁妃朝殿门处看去,「他还在吗?」 合玉点头,「还在,在外面等奴婢回话。 「好,本宫去说吧。」 承乾门上,邓瑛背身立在阶下,殿门虽然还没有落锁,但已经闭上了,陡然一开,穿门的风便窜了出来,吹起了他的袍袖。 邓瑛回过身,却见立在门前的是宁妃,忙跪下行礼。 宁妃走下殿门前的台阶,弯腰虚扶他,「邓秉笔请起。」 邓瑛站起身,仍不肯抬头,退了一步道:「奴婢这就走。」 宁妃摇了摇头,「请留步,本宫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宁妃如此,邓瑛只得站住,「娘娘请说。」 宁妃朝前走了几步,一面走一面道:「今日在殿外的事,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邓瑛不敢。」 宁妃闻话笑了笑,「就怕你会这样说。」 她说着抬起头,「本来,本宫是想让婉儿亲自来跟你说的,但是……她将才哭过了,好不容易才睡下,所以本宫才想来见见你。」 邓瑛听完这句话,重又跪下。 「邓瑛明白,屡伤姑娘名誉,实不可赦,当以命赎,不敢求饶。但请娘娘,看在我尚有残恩未报,残念未了的份上,暂赦邓瑛一命。」 宁妃低头看着他,「你的意思,你的命是赎给婉儿的吗?」 「是。」 「既然如此,本宫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本宫希望你不要答得太快,想好了再说。」 「是,娘娘请问。」 宁妃摁着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鬓发,放平声道:「如果你知道你自己不得善终,你会怎么活。」 邓瑛抬起头,「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营建皇城十年,但满朝文臣,却将你逼入刑部受辱。可是,同样是皇城的建造者,张展春身死之时,却引发了十二年夏天的那场朝廷震动。你是很聪明的人,你应该明白,不论你做得有多好,你都不能再留下好的名声,也许你死在午门前的时候,也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和张展春一样,曾是皇城的建造者。」 她说完,似乎觉得过于残忍了一些,声音逐渐轻下来。 「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活呢。」 邓瑛垂目,「但求无愧。」 「本宫也一样。」 她说完,伸手搀住邓瑛的手臂。 邓瑛一怔,「娘娘,不可……」 宁妃没有让他说下去,硬是将他搀了起来。 「婉儿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说完站直身子,「婉儿入宫快一年了,本宫今日是第一次见她哭。知道因为什么吗?」 「是因为奴婢吗?」 「是。」 宁妃叹了一声,「她是一个想得很明白的人,也没什么惧怕,但是,今日她跟我说,她害怕你因为易琅的话,再也不见她了。她是真的聪明,猜也猜对了。邓秉笔,你的谦卑,就是婉儿的谦卑,所以我想请你,不要远离婉儿。不问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邓瑛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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