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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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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瑛回头冲她笑笑,「阻力不在司礼监,而在北镇抚司。」 杨婉站住脚步,「你如今是怎么做的。」 邓瑛道:「以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直接充作东厂厂卫,在东厂原来掌理两个千户的基础上,再设贴刑官,这是一定要走的一步。」 杨婉抿了抿唇,「张洛肯吗?把自己的人给到你们东厂?」 邓瑛摇了摇头,「自然不肯,但不算难,因为这也是陛下所希望的。」 「嗯……」 杨婉抬起头,「这样陛下就能通过东厂,来衡量北镇抚司所有的刑狱。」 「嗯。」 邓瑛点头,「你一直很聪敏。」 杨婉想说,这不过是后世的视角优势,实际上就是马后炮。 「聪明也没有任何的用,什么都做不了。」 邓瑛稍稍弯腰,与杨婉平视,「那是该我做的。」 说完他顿了顿,「其实,我这样的身份,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只要内阁肯信我一分,我就不会让桐嘉书院的事情再发生。」 「若他们不信你呢。」 邓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历史上有人信邓瑛吗? 也许只有杨伦信过他。 那么在邓瑛活着的那几年之中,又还发生过类似桐嘉惨案的事吗? 没有了。 即使内阁没有信他,他最后,还是做到了他今日在杨婉面前说出的这句话。 他一个人做了文臣与司礼监,北镇抚司这些帝权机构之间的那道墙。可是书写历史的人,最后还是把他埋进了粪土里。 靖和年间,政治环境尚算清明,易琅与杨伦为首的内阁一道,推行新政,天下民生富足,边疆稳定,是明朝历史上,难得的太平之年。杨伦因此名垂千古,靖和帝也被后世评为贤君。 只有邓瑛,昔日匣中玉…… 下一句,暗含了他的名字,一语成谶,杨婉不忍在此时把它想起来。 于是,她没有再说话,牵着邓瑛的手慢慢地朝前走。 走过奉先殿之后,二人转入了内六宫的宫道,杨婉刚刚松开邓瑛的手,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姨母。」 杨婉忙转过身,见易琅已经向她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杨伦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殿下……」 还没等杨婉反应过来,易琅便扑到她的怀中。 久不见杨婉,他比往日还要亲昵些,杨婉怕他摔倒,只得弯腰搂住他。 邓瑛退了两步,在易琅面前跪下行礼。 杨伦和那个少年此时也跟了上来,杨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邓瑛,没说什么,抬头对杨婉道:「你怎么没有在承乾宫伺候娘娘。」 杨婉搂着易琅的腰,应道:「哦,司籍那边召我去做了些事,合玉来寻我,我才知道你们今日得了恩典进宫,赶紧就过来了。」 她说完,见邓瑛仍然伏身跪在地上,便扶直易琅的身子,自己也退了一步,屈膝跪下向易琅行礼,「殿下恕罪,奴婢忘了礼数。」 易琅见杨婉如此,方看见了邓瑛,他回头看了看杨伦,杨伦绷着下巴并没有出声。 易琅回过头,嘴向下一垮,正声道:「都起来吧。」 「是。」 杨婉站起身,邓瑛这才跟着一道站起来。 易琅伸手拉住杨婉,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则朝邓瑛走了几步。 「你是新任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邓瑛?」 「是,殿下。」 易琅抬头看着他,忽然提了声,「你为什么和我姨母走在一处。」 杨婉一怔,杨伦在旁也有些错愕。 「我不准你和姨母走在一处!」 「殿下,是我……」 杨婉刚开口,就被杨伦一把给拉了回来,她本想挣脱,却见邓瑛也在对她摇头。 他没有说别的,撩袍重新跪下,平声请罪:「奴婢知错。」 易琅低头看着他:「你是罪臣之后,刑余之人,蒙我父皇天恩,才至今日,你不思报答,却三番在内廷,伤我姨母体面,实在是可恨!」 杨婉的手被杨伦死死地拽着,她却没觉得疼。 但此时此刻,她也明白过来,自己绝对不能够出声。 这便是所谓的「家天下」。 邓瑛对杨婉说,面对杨婉的时候,他是个有罪之人。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的思维和易琅其实是一摸一样的。 当易琅把杨婉当成是自己家人的时候,邓瑛的存在就是对杨婉的侮辱。 他要保护杨婉,所以不肯斥责杨婉失德,最后只能把所有的罪,全部强加到邓瑛的身上。 杨婉可以在张洛面前撑住邓瑛的尊严,但却无法在一个几岁大的孩子面前为邓瑛说任何一句话。 她有些惶然。 这真的不是她认可的时代,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如何站稳自己的立场,认识自己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活着,只有杨婉不知道,自己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邓瑛听完易琅的话,双手撑地,将身子伏低,「是……请殿下责罚。」 易琅抬起头:「我今日不责罚你,是看在皇后娘娘连日斋戒积福的份上,日后你若敢对我伤我姨母体面,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杨婉听到这句话,脑中轰然一声响,身子向前一倾,险些站不稳。 这个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印了邓瑛的誓言,也昭示了他的结局,这一年以来,杨婉第一次对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存在感到颤栗。 「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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