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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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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有了些现实的乐趣,过后的两日杨婉到真的好了很多。 烧退下去以后,便可以起身走动。 这日天气晴好,杨婉点了一支线香,披衣坐在书案前整理之前的笔记,易琅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回来,一进门就直奔到杨婉面前。 「姨母,你好些了吗?」 杨婉站起身向他行了个礼,「奴婢衣衫不整,恐唐突殿下。」 易琅牵起杨婉的手,「姨母好久没有陪我玩了。」 杨婉蹲下身,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擦汗,抬头问跟着他的内监道:「娘娘呢。」 内监躬身应道:「娘娘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杨婉点头道:「好,你们去外面候着吧,我陪殿下。」 说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殿下去坐一会儿,容奴婢去后面穿件衣裳。」 易琅点头应好,听话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杨婉也没多想,转身走进里阁。 谁知,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却见易琅在翻她放在案上的笔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凡涉及自己论述性和评价性的文字,杨婉都是用英文写的,只有纯粹的史实记载,才用的是汉字。她平时都很小心,轻易不会让人看见这本笔记,但今日,却的确是对这个刚识字不久的孩子疏忽了。 易琅前面的都看不懂,但在杨婉翻开的那一页,看到了周丛山,赵平令等十余人的名字,以及标注在这些名字后面的「秋决」二字,不禁抬头问杨婉,「姨母,你写这些人的名字做什么。」 不知为何,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虽然稚嫩,面目却很严肃。 杨婉一时失语。 易琅忽然提高了声音。 「姨母,你在私议朝政。」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着杨婉。 杨婉恍然。 也许是因为他太小了,又和自己太私近,她竟然险些忘了,这个小孩子,是下一朝的皇帝。 「姨母。」 他又唤了她一声,杨婉忙屈膝在案前跪下,「奴婢知错。」 易琅低下头,「内廷宫人是不能私议朝政的,姨母写在纸上更是不该。」 杨婉咬着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史料记载下来的靖和帝和他的父亲不一样。 他算得上是明朝十几位奇葩君王当中最挑不出什么错的皇帝,当然这不仅得益于帝师张琮和后来内阁首辅杨伦对他的规训,也得益于他天生的敏性,然而文字和具体人物的距离过于遥远,杨婉也是在今日,才忽然对《明史》里判给易琅的「敏性」二字有了切身的体会。 她伏下身,再度认错请责。 便在这个时候,宁妃从慈宁宫回来,殿外的内监忙将她引了过来。 宁妃走进偏殿,见杨婉伏身跪在地上,易琅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她。 忙出声道:「怎么了,怎么让你姨母跪着?」 易琅听到声音,起身向宁妃行了个礼,「姨母做了错事。」 宁妃走到杨婉身边,搀着她的胳膊道:「来,先起来。」 杨婉没有起身,「娘娘,是奴婢有错,奴婢不敢起。」 宁妃见她这般,凝眉看向易琅,「她做了什么错事。」 易琅指着自己面前的笔记应道:「她私论朝政。」 宁妃起身走到案后,看了一眼杨婉摊在案上的笔记,易琅指着周丛山的名字对宁妃道:「母妃,张先生跟我说过,这个人是父皇要处死的人,他辱骂父皇,父皇很生气,不准任何人求情。姨母是内廷宫人,本不能过问朝政,她却私写这些人的名字,这是犯了大忌。」 宁妃将杨婉的笔记合上,蹲下身将易琅搂入怀里。 「你姨母……身子才好些。」 易琅点了点头,「儿臣明白,母妃,儿臣也不想责罚姨母。」 他说着松开宁妃的手,走到杨婉面前,「姨母,你以后不要写这些东西了。」 杨婉忙应道:「是,奴婢谨遵殿下的话。」 易琅听她这样说,又回头看了看宁妃,这才道:「那姨母你起来吧。」 「是。」 杨婉应身站起身,有些歉疚地看向宁妃。 宁妃弯腰摸了摸易琅的头,「你先出去,母妃有话对你姨母说。」 易琅点头,跟着内侍走出了偏殿。 宁妃将书案上的笔记拿起来,放到杨婉手中,「收好它。」 杨婉抿着唇接过笔记,抬头道:「娘娘不怪奴婢。」 「怪你做什么。」 她说着,低头看着杨婉的膝盖,「他让你跪得久吗?」 「没有,刚跪着,娘娘就来了。」 宁妃叹了口气,抬袖拢了拢微松的鬓发,「你还叫姐姐怪你,如果不是你洞悉了司礼监与陛下的关联,郑秉笔已经死了。你身为女子,比我这个做姐姐,强了不知道多少。只是……我这个儿子,虽然与你亲,但他毕竟是先生们的学生,我只能在他的饮食起居上照顾他,他的品性,心智,都托给了文华殿,我也不知道他今日会这样对你。」 杨婉摇了摇头,扶着宁妃坐下,自己也蹲下身,抬头看着她道:「娘娘,这才是对的,不论是以后继承大统,还是封疆守卫一方,他都是天下人的主人,他应该明大礼,公正刑罚,这样才能让各方安泰,不是吗?」 宁妃握着杨婉的手,「你是这样想的。」 杨婉笑了笑,「是只能这样想。」 宁妃道:「那你还给他做那些新奇的月饼吗?」 「嗯。」 杨婉笑着点头,「殿下又没做错什么,奴婢生什么气啊。娘娘……奴婢想求您一件事。但是这件事情您不能让殿下知道。」 「什么。」 「霜降的第二日,奴婢想出宫去一次。」 「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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