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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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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干脆,「内阁任由六科和督察院逼谏,陛下动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的杀念只动在了郑月嘉身上,并没有提司礼监和何怡贤。这个态度,表明科这些人已经输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这一回你们内阁是避在后面的,可是,其他人怎么办。 杨伦道:「不至于。」 杨婉接道,「是,朝廷不至于降罪整个六科。但会不会在其他地方敲打呢。」 杨伦听她这样说,忽然想起了张洛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 忙转身道:「你撑好伞,我去见老师。」 杨婉望着杨轮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它堵在喉咙里,半天不肯呼出来。 有的时候,她会有一种恐怖的错觉。 好像历史是由一群人的生死组成的。 贞宁十二年年初,邓颐斩首。 贞宁十二年夏,张展春亡故。 贞宁十二年秋,桐嘉书院八十余人死于诏狱。 …… 这些人,有些在史料里面目清晰,有些却连名字都没有。 但是他们组成了贞宁年的悲欢离合,也为邓瑛,杨伦,张洛这些活着的人,铺开了道路。 如果杨婉可以再冷酷一点。这无疑是一场盛情款待她的血宴。 但她能不能独自尽兴呢。 杨婉望着沉默的山门晃了晃脑袋。 此时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安静地等邓瑛回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等的人终于独自走了出来,面上有悲容,却很隐忍。 杨婉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去,邓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搀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一块翡翠芙蓉玉珮。 杨婉低头托起他的手,「诶,这是什么…」 「没什么。」 他将玉珮放入怀中,动作着实有些慌乱。 杨婉看着他无措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谁给你的呀。「 「老师留给我的。」 杨婉点头没有多问,「那你收好它。」 说完轻轻晃了晃伞,「我们回去吧。」 「好。」 她听他答应,却没有立即动身,「我想扯着你的衣袖走。「 「我可以扶着你走。「 杨婉摇了摇头,伸手捏住邓瑛的袖子。 「等你哪一天,真正愿意扶着我的时候再说。对了,想回去以后,去你那里上一回药,再换身衣服。我不想娘娘和姜尚仪知道今天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不重不轻地拽着邓瑛的袖子,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疼,身子也有些发抖。 邓瑛侧头看向她。 「你害怕张洛吗?」 「怕。」 杨婉点了点头,「他是我最怕的一个人。不光我怕他,杨大人他们也怕他。」 邓瑛听完这句话,一时沉默。 杨婉晃了晃他的袖子。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 杨婉站住脚步,「你不要想那么多。」 邓瑛笑了笑,没应她的话。 *** 款待杨婉的那场血宴,终于在这一年的六月拉开了帷幕。 持续整整一个月的文喧,牵扯进近四百余京中官员,皇帝怒极,命锦衣卫庭杖了包括黄刘两个御史在内的数十个官员。并命所有官员聚集午门观刑。 然而这样的刑罚却并没有震慑到这些年轻的官员。 反而成为了东林党新的奏折素材。写红了眼儿文人不以庭杖为忌,甚至反以此为荣,言辞越发没有顾忌,牵扯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白焕仍然不露任何声色,张琮几次出面弹压,却根本弹压不住。 这一日,张洛刚走出北镇抚司,便看见一软轿停在一旁。 「何人?」 「是老奴。」 何怡贤应声下轿,向张洛行礼。 张洛道:「何掌印不伺候陛下,到我这里所为何事。」 何怡贤抬起头,「老奴是陛下的奴婢,自然是为了陛下的事来的。」 张洛低头看着何怡贤。 此人七岁时入宫为阉童,如今「儿孙满堂」,整个内廷的宫人都唤他老祖宗,就连尚仪女官也称他「干爹」。他掌管司礼监十二年,虽然饱受文臣谩骂诟病,但皇帝却亲自对张洛说过:「没有这个奴婢,朕要赏家里人一样东西,是不是要到内阁的值房去求啊?」 这话没有机锋,张洛当时听得很明白。 他不屑与这些阉人无伍,奈何他们是打不得的狗。 他转身朝东门内走,肃然道,「既然是为了陛下的事,就进司里说。」 何怡贤跟着张洛走进正堂。 张洛解下佩刀放在台案上,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抬头道:「说吧。」 何怡贤半弯着腰站在张洛面前,「张大人对黄刘二人留了情啊。「 张洛道:「是陛下留的情。」 「是啊。」 何怡贤笑叹一声,「陛下对这些人仁至义尽,可是这些人却根本不识天恩。」 话音刚落,后衙诏狱中忽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痛呼,张洛回过头,「谁在后面。」 百户回道:「是秦千户,桐嘉书院的那些囚犯,今日在牢中喧哗,妄议陛下,秦千户正在处置周从山。」 张洛道:「没见此处在谈事吗,让他堵口!」 「是。」 百户忙奔向后衙。 何怡贤直起身,朝后衙看去。 「这个周从山是桐嘉书院的那位教书先生?」 惨烈的痛呼变成了凄厉的呜咽声。 张洛皱眉,直道:「何掌印有话直说。」 「是。」 何怡贤转过身,「邓颐的案子已经过去半年了,这些人借着为邓瑛鸣不平,写了一堆大逆不道的文章,实则还是东林党人的做派,辱骂君父,狂妄无极,早该论罪处死了。今日又妄议陛下,实在是该千刀万剐,陛下怜惜六科和都察院的年轻官员,不肯动严刑,但诏狱里这些重罪之人,张大人没有必要再姑息下去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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