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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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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着杨婉,压低声道:「先生平时说话就淡淡的,现对着人姑娘,直接不会说了。」 旁边的人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先生不会说你就会说啊。」 「我……我这不是帮先生说了很多嘛。」 「对了。」 杨婉终于放下盒子,转头却见他二人面红耳赤的,不由一顿,「你们……」 「没什么,姑娘有事说。」 「哦,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们,先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说起这个,二人顿时收敛起了神色。 其中一个有些犹豫。 「不知道先生想不想让姑娘知道……」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来说。今儿一早是刑部的人来请的,后来司礼监的秉笔郑太监和工部的徐齐徐大人也来了,我们听了两边好一番交锋。不过先生一直没说什么。」 「交锋?郑公公和刑部的人吗?」 「嗯,因为琉璃厂的事情,先生已经去过一次刑部了,我们不清楚这次为什么还要带先生走。就留神听了一下,说的是什么事来着,好像是山东供砖的事……你听着是吧,我听他们还提到了十年建皇极殿的几个人……」 「对。」 旁边的人的接过话,「郑太监是不想刑部衙门带先生走的,不过先生跟我们说他没事,几日后就回来。照理说,先生的话我们该信,但这事吧,看起来好像……又有点复杂。」 岂止是复杂。 如果司礼监让郑月嘉过来过问,那就说明山东供砖的事情,恐怕真的如邓瑛所担心的那样,有所遗漏。 杨婉想到这个地方,太阳穴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忙抬手摁住,低头忍抗。 「姑娘怎么了?」 「没事。」她松开一只手冲二人摆了摆「缓一下就好。」 她说完索性趴在案上,紧闭上了眼睛。。 忍痛间她隐约感觉到,琉璃厂牵扯出的这件事情,好像和十二年秋天的那场桐嘉惨案有关,但是她暂时推不出来其中具体的关联。 历史上大片大片的时间空白,永远是令研究者又恐惧又兴奋的东西。 杨婉从前认为这两种情感的成分是相等的,但如今她自己身在这一段未知的空白之中,除了恐惧和兴奋之外,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她暂时说不太明白的情绪,就像这一阵没有征兆的头疼一样,突然就钻了出来,痛得她不能自已。 缓和过来以后,杨婉没有再多留。 带着屉盒回了五所,坐在窗下,翻看自己笔记,试图贯通起来思考。 杨婉很清楚,不论邓瑛如何,她都不应该直接该介入他的政治生涯。 可这种旁观,却又让她有一种如临刀锋的刮切感。 日渐西沉。 宋轻云从尚仪局回来,见杨婉在出神,以为她在为邓瑛被刑部带走的事担忧,便坐到她身旁拿话去宽慰她。 「进来就看你闷着。」 杨婉转头看是她,松掉撑在下巴上的手,合上笔记。 「没有的事。」 「我听说太和殿的事了。」 她说着拉起杨婉的手,「都是在宫里做奴婢的,难免招惹上事,陈桦以前也常犯事被摁着出去打板子,我那会儿跟你一样急。不过过些日子就好了,他也有了地位,人们对他也就有了忌讳。你看吧,人在宫里,只要不是十足的蠢,都能有一番天地,陈桦那样的人都可以,别说邓瑛了。」 杨婉忽然想起,她是惜薪司掌印太监的菜户娘子。 「轻云,我问你啊。」 「什么。」 杨婉有些犹豫,「就是……担心陈桦的时候你能做什么。」 宋轻云托着腮想了想,「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心里求主子们开恩,欸,对了,陈桦爱吃,咱们做女官,别的不比他们方便,这一样上还是行的。」 她这么一说,杨婉忽然想起她在她亲哥家里炸厨房,吓得她嫂子差点报警的光荣战绩。 「那个……我不会做吃的。」 「知道,你是杨家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伺候你一杯?」 杨婉站起身拉住她,「可以跟你学吗?」 「学做吃的啊。」 「嗯。」 「行。」 宋轻云一手端茶,一手撑着桌面凑近她。 「那明日局里的文书……」 「我抄。」 *** 刑部的司狱衙中,邓瑛和杨伦相对而坐。 沉默对峙,最后果不其然还是杨伦输了。 他噌地一声站起来,猛拍桌面,空荡荡的木头面儿上立即腾起一层淡淡的白灰。 「你就不能让我们赌一把?司礼监不能再把控在何怡贤手上了!」 邓瑛抬起一只手臂放在桌面上,直脊抬头,看向杨伦,「我不说你们能不能赌赢,哪怕你们赌赢了,陛下真的处置何怡贤,司礼监还是司礼监,不过换一个人而已。但白阁老和你想在南方推行的新政,在陛下那里连清田这一步都走不出去。」 「你现在这样的身份,新政关你什么事!」 杨伦说完,立即后悔。 然而邓瑛却只是把脸侧向一边,沉默地把他的这句话避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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