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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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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瑛忽然沉声,李鱼忙摆手,「好好好,我走了,我一会儿还上值呢。」 说完拔腿,飞也似的跑得不见影了。 杨婉看着他的背影笑道:「我觉得,你跟这小孩在一处挺好的,这憨傻憨傻的,叫人多乐呵。」 她自顾自地说着,背后人的声音却压得有些低。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那样说。」 杨婉转过身,「他不是被你吼住了吗?没说出什么。」 邓瑛侧身替她挡住门,低头没看她,只轻轻说了一句,「进来吧。」 杨婉走进房内。 比起上一次来,室中多了一些陈设,虽然都是新木造的,成色还没有出来,但看得出造这些箱柜的人手艺极好。 床是简单的榆木架子床,挂着灰色床帳,床下放着他的两双鞋子,床上整齐地铺着深蓝色的褥子。床头安置着一个屉柜,如李鱼所言,上面挂着一把锁。 邓瑛几乎是习惯性地走到屉柜旁,打开锁,正准备把罐子拿出来,忽然发觉杨婉就在他身后,忙把手收了回来。 「吃呀,你这是好习惯。」 「现在不吃,没剩多少了。」 「我明日再给你拿来。」 她站在门前,面上笑容清朗,秀气的眉眼顾盼神飞。 正如杨伦之前所言,像她这样一个女人,大可在京城里慢慢地挑看。 「这都是宁娘娘的赏赐,邓瑛不敢再要。」 「不是。」 她走到他面前,顺手拿出一只罐子,冲着他晃了晃,「这是我对人的好,娘娘只是金主,等我以后自己存下钱,我就让他们出去,给咱们买多多的,到时候你看书,画图,我写字的时候,都可以慢慢吃。」 这原本是一句平实到不能再平实的话,邓瑛竟然险些被割伤。 杨婉这个人实在太明快。 超出了他身处的境遇中,所能承受的全部温暖。 他倾慕于杨婉的好,但这种倾慕几乎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卑贱的人。 以蜉蝣之身,妄图春华。 想要,又明知不该,甚至开始没意义地对她患得患失。 不对啊。 他怎么敢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邓瑛脱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一怔。 同样的话,他也才在刑部衙门问过杨伦不久。 「你……知道邓瑛朝不保夕,根本……」 「送你几罐坚果,你就跟我说这些。」 杨婉笑着打断他,「你要是想谢我,不如也给我造个箱子吧。这个是真好看。」 她说完不着痕迹地把罐子放了回去,转身往椅旁走,刚要坐,忽被邓瑛唤住。 「等下,垫一样东西,我这里落了很多灰。」 他说完,走到木施旁取下自己的袍衫,叠放在椅面上,这才道:「坐吧。」 杨婉低头看着他的衣衫,「我没那么讲究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我这里脏了你的裙面。」 说完倒了一杯水放到杨婉面前。转身看着床头的屉柜,「你真的喜欢吗?」 「嗯。喜欢。很精巧。」 「这是太和殿上的一位工匠造来送我的,你如果喜欢,我请他替你造一只。」 杨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抬头道:「你会造吗?」 「也会。」 「那你造一个送我吧。」 邓瑛犹豫了一下,「我在这一项上并不如他们好。」 「没事。」 杨婉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托着下巴,「嗯……我可以给你画个图,但是……我可能画得很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懂里面的……那个透视?」 她用了一个不太确定邓瑛能不能听懂的词,接着又问道: 「你懂『透视』吗?」 邓瑛摇了摇头,「你画了也许我能明白。」 「那太好了。」 杨婉站起身,「有纸笔吗?」 「有。」 他往书桌边一让,「你过来吧。」 杨婉很喜欢邓瑛的那一方书桌,就一个台面,一个黑石笔架,一方无名的墨,一只素石砚,一尺来高的图档。还有两本他在内学堂讲学的书。和邓瑛那个人一样,干净到除了尘埃,就是皮肤和血肉。 她不太想瞎捣鼓邓瑛的东西,铺纸研墨的时候也有些紧张。 「你不会研墨吗?」 「啊?」 杨婉看了看自己的手法,说她不会研墨到不至于,她的博士导师是个书法大拿,虽然有一堆师兄师姐鞍前马后地伺候笔墨,并轮不上她这个一直不受待见的逆徒,但是杨婉看还是看了很多次,来到这边以后,她回忆着以前看到的手法自己瞎折腾,一直没管质量,只要那汁水是黑的就好。 「这样不对吗?」 邓瑛抬起手臂,把袖子挽倒手肘处,「来,你放下吧。」 「好。」 杨婉乖乖地放下墨块往边上让了一步,邓瑛走到她身边,身上淡淡的皂香散来,杨婉忍不住侧头看他。 他还没有束发,一缕头发松落下来,垂在他手背上,杨婉再一次看到了那道月牙形的旧疤。不禁道:「你这道疤是什么时候留的。」 邓瑛研着墨,听她问自己,便低头看了一眼,应道:「七八年前吧,好像是修寿皇殿的时候,我也忘了。」 「以前的事情……你现在是不是忘得都挺快的。」 邓瑛手上一沉。 「为什么会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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