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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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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伦看向门外,天阴雨密,黑云翻墨,庭中树木被雨打得噼啪作响。 「今日是第几轮。」 「第五轮,问出的东西都在这儿,你看看。」 杨伦接过供词,刚翻开一页,便听白玉阳道:「把人带过来,就不挪去正堂了。齐大人,劳你记案,我与杨大人同审。 雨打阔叶的声音,不多时就被鞋履踩水的声音打破了。 杨伦从供词上抬起头。 雨幕昏暗,邓瑛自己撑着伞,走在几个衙役的身后。 身着青灰色的交领直裰,比之去年交游时,又寡瘦了很多。 他走到门前低手放伞,撩袍走进堂中揖礼。 这是邓颐倒台之后,杨伦第一次见邓瑛。 如果不是因为今日会极门上杨婉的那一番话,他可能来得还要更晚些。 邓瑛并没有看杨伦。 他静静地立在白玉阳面前,垂手待问。 白玉阳看了杨伦一眼,「杨大人,这样,关于山东供精砖的那一项银两,你再问一遍吧。」 杨伦看向邓瑛。 他已然侧身面向他,只不过目垂于地,好似刻意在他面前维持着一种身份上的卑微。 杨伦忽然有些明白杨婉对他说的那句话。「你看着他们折磨邓瑛,你心里不难受吗?」 「没什么好问的。」 他把目光从邓瑛身上避开,「他这上面他已经答得很清楚了。」 「你就信了?」 杨伦看回手上的供词,半晌,方从齿缝里咬出一个「是」字。 白玉阳道:「我们这边就这样结审,是不能过督察院那一关的。」 他说完,拿过杨伦手上的供词,「这么干净的供词,这么清白的賬目,你也敢替户部认了,所以,这几十年的亏空,都亏空到哪里去了,都去了邓颐老家吗?我看他家都抄绝了,也才勉强补齐了北面的军费,其他的银子呢,是冲了进哪条江?」 杨伦低头咳了一声,「白尚书的意思呢。」 白玉阳冷道:「我今日想听听杨大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放人。」 白玉阳忽然提高了声音,「我的意思,是换一个地方接着审问,别的都不用问,就山东这一项,咱们仔仔细细,理缝抠隙地给他问清楚了。」 杨伦听完,赫然起身,「那尚书大人问吧,户部月结,底下的官员们还在等着去岁的欠银,杨伦实在脱不开身,今日这供词已审看过了,若尚书大人再有问讯,差人传杨伦便是。」 「等一下。」 齐怀阳也站起身,出声劝道:「杨大人不必如此,我等都是希望能审清楚这件事,毕竟是关乎社稷民生,白尚书拳拳之意,即便伤了杨大人的同门之谊,也不该让他在这里受不白之冤啊。」 他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提醒。 然而杨伦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即往外走。 「杨大人。」 背后忽然传来邓瑛的声音。 杨伦回过头,却见他躬身揖礼,「邓瑛有几句话,想跟杨大人说。」 说完又道:「白大人,可以容邓瑛单独与杨大人说吗?」 白玉阳和齐淮阳相视一眼。 「可以。你伺候杨大人走几步吧。」 「是。」 *** 外面仍在下雨,杨伦背着手走在前面,邓瑛慢一步跟着他。 两人都没有撑伞,双双沉默地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走近刑部衙门的正门,杨伦方站住脚步。 「你要跟我说什么。」 邓瑛立在雨中,单薄的青衫此时贴着他的皮肤。 杨伦以前听说男子受腐刑之后容貌会有所改变,但邓瑛没有,只是气色越发的淡,从前的谦和之中,略渗着一丝自审身份后的顺服。 「他们希望,由你来刑讯我。」 「哼。」 「你该听他们的。」 杨伦转过身,「我问你,我对你用刑,你会说实话吗?」 「不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所以,司礼监的那些人,的确亏空了不少吧。」 邓瑛在雨中抬起头,「是。」 「你为什么要维护他们。」 邓瑛忽然咳了几声,「非邓瑛所愿。」 「这是什么屁话。」 「大人,你要看明白一点,司礼监这十年来的确亏空了朝廷很多银子,但是这些款项,大部分是用到了皇室宗族之中。陛下暂时不会动何易贤,这个时候如果你与老师……」 他忽然想起白焕对他说过的话,忙改口道:「你与白阁老要用琉璃厂和三大殿的亏空来与司礼监相争,轻则损天家颜面,重则你与白阁老的政治前途都会就此斩断。」 杨伦静静地听完他的着一段话,忽然道:「这些话,你在宫里教过杨婉吗?」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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