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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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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从手里分出一把草药递给老人,「老伯我看你手上也有伤,拿这个揉碎了敷上,有好处的。」 老人没敢要,反问道:「这些草药姑娘是哪里来的。」 「李太监那院儿里的小晒场上扒拉来的。」 她这么一说,连邓瑛都睁开了眼睛。 老人压低了声音,往角落里缩了半寸,「偷……偷的啊。」 「嗯。」 她说着冲邓瑛挤了挤眼,「以后你有钱了,自己还给李善啊。」 老人的眼神焦惶,不安地问杨婉,「姑娘,偷李爷的东西,你不怕被打呀。」 杨婉看着邓瑛的眼睛笑了笑,随口回应老人,「还好,我人溜得快。」 话刚说完,门口的泥巴地里传来一连串干草秆子被踩碎的声音。 杨婉赶紧缩到邓瑛身边蹲着。 邓瑛朝一旁撇了撇肩膀,抬头朝窗外看去。 七八个穿着毡斗篷的人举着风灯冒风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司苑局的掌事太监李善。 天太干冷了,讲究人也难免手上皲口。李善摘下手笼,接过手膏剜了一块,一面涂一面问门口的看守,「怎么不把门锁上?」 「李爷,这不给留着门让他们夜里好小解。」 李善揉着手腕,「那个人呢。」 「哦,那个人啊,断了两天的饮食了,这会儿早就脱力,恐怕连挪个身都难。」 李善听完点了点头,「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刑部把人押来,就是我们看管着的,至今还没开过口。李爷是怕他寻短见?」 李善笑了一声,「要寻短见才好呢,老祖宗也不用揽这宗事。你们看他像寻死的么,要寻死,来的时候就跟姜明,郭鼎那些人一样绝食自尽了。」 杨婉听完这句话,忍不住回头问邓瑛,「你没绝过食吗?」 回应她的自然还是沉默。 但杨婉到没泄气,松开手坐在邓瑛身旁,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手在地上薅了一根麦杆子,认真戳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地说道:「编《明史》的一波人对你的恶意还真大啊,写你在南海子中绝食不绝,后又摇尾乞食。非得把你的风评搞坏了才甘心。」 她说完,轻轻地咬住麦杆子,「嗯…那这个地方就应该改一改。」 邓瑛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在膝盖上的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这十几天,她时不时地就要在上面戳戳点点的。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突然出现在南海子里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最初人们看见她身上的罗衣绣工精致,价值不菲,猜测她来历不简单,大多不敢跟她搭话,怕惹祸上身。不过,她在海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天,身上的衣也看不出原来的质地,破破烂烂地挂着,和她披散的头发搅在一起。模样看起来和海子里的苦命人没什么两样,这些阉人才对她放下了芥蒂。 而且,他们也逐渐发现,这姑娘的注意力始终都在那个身负重刑的男人身上。 只可惜邓瑛不准她近身。 非妻非妾,却上赶着来示好一个即将断子绝孙的罪人。 罪人过于冷漠干净,反让姑娘显得很可怜。 有人正在为她唏嘘,外面的脚步声突然朝门前走来,杨婉听到声响迅速收起册子,站起来机敏地缩到了一丛草垛后面。 李善并几个太监走进仓房,一边走一边继续将才在外面的话题。 「还要给他断几天的水食啊?」 后面的一个太监应道:「还要两天。」 李善站定在邓瑛面前,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再断一天,就给用刑。」 说完摁了摁脖根儿,「快些了结算好,趁年前把人交给司礼监,我们也没这么棘手。这大冷天,心里揣着这么件冰坨子事儿,多少不痛快。你去跟张胡子说,把刀备好,要办司礼监的差,叫他这两天别喝酒。」 回话的人面露难色,「张胡子现在外头寺庙里鬼混着呢,前儿我还看他在海子口里找擦背伺候的人。」 「呸。」 李善啐了一口,「妈的,显摆他底下有条软虫!赶紧叫他回来备刀子!」 一句话说得在场除了邓瑛之外的人各自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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