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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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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地鐵的路上,出租車停在她面前,是裴軫。奇怪,這個下車的動作她見過很多次,每次見到她都這麼衝動急切,仿佛錯過會後悔莫及。 他穿著件風衣出來,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塞滿了文件:「正好想找你,在這兒碰上了。沈知瑉的入職辦好了,下周正式入職;精神解困的聯合論壇第一期也發出來了,是關於面部修復和先天骨骼發育不足的病人和家屬專題公益報道,和美國三所大學一起線上討論,你有沒有時間來做翻譯?」 一連串的問題她想了好久,仿佛幾句話破譯也需要時間。裴軫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怎麼了?」 指縫中對視的一瞬間他懂了。成年人會意的能力太快,一個人的心事沒來得及藏,另一個人在蛛絲馬跡中領會。 手指輕輕攥緊又收回風衣裡,剛才開朗的提問變成了小心的試探:「如果沒有時間也沒關係,你師姐在醫院裡。」 「沒關係,我有時間……」 來回兩句,聲音裡都藏著其他心事。胡羞很想問一問,預產期是什麼時候,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真的愛她嗎,有沒有很像前女友…… 而這些對於刁稚宇的女朋友來說,不該問得太清楚——沒有做成男女朋友的人做朋友真難。 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胡羞了。搖了搖頭伸了個懶腰,她裝作沒事發生:「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能在醫院外還能幫到更多人,我當然願意。公益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是名志願者?」 「對。但是我們會署名,如果留學或者申請專業的專項資金會有幫助。」 「沒問題。還需要人手的話,我可以幫忙宣傳。」 「還真的很缺。這個項目現在剛開始做,因為接觸的人群太過敏感,醫療資源緊缺,拿到院裡的支援也很難,撥款都會優先經濟條件更差的病人。 前一陣來了個沒有鼻子的女孩,攢了兩萬塊想要重建鼻子。 我申請了撥款,但是說到心理援助,大家都就歎了口氣去忙別的。 大家都知道這是剛需,也願意抽時間用愛發電。但真的做成社會報道聲量太小,最後能把這些推廣成心理教育和團體活動可能會更有效果一些。」 說到這兒他才反應過來:「我是不是太嚴肅了?突然給你解釋這些。」 說起治病救人這麼有激情,胡羞想,他會是個好爸爸嗎? 也許金醫生說的對,對於醫者來說,獲得幸福的途徑不是愛情,是歸宿。 「你怎麼一直走神?是不是在老金那兒聽說了什麼?」他終於忍不住了。 「沒有。我最近在考口譯司複習,人都困飄了。」 「注意身體。很早我就發現你特別喜歡爆肝熬夜,比我還凶;長期這樣會猝死的。」 「還好啦,就是心慌,有點晃。」 「你看,就是這樣。」他抱著手臂,像當年指點論文一樣指她:「我上十個小時的手術也會這樣,在懸崖邊上忽忽悠悠的感覺。胡老師,我真心建議你珍愛生命,人生還那麼長。」 「別詛咒,明明以後少不了麻煩我。」 「這週六第一次你一定要來。」 「沒問題,那我先走了。」她心想,要退掉交大的一場會,八千塊沒了。但是如果能做點幫助別人事情,責無旁貸。 悄悄回過頭,裴軫站在原地一直看她。她轉過身來倒著走,朋友玩笑一般和他一邊道別一邊後退。 裴軫被逗得發笑,和她一起招手。那個眼神裡似乎有雙溫柔的手,牽過自己冰冷的手指捏起來親吻;也可能有想要試探著靠近的嘴唇,就像當年拉下車窗探出的身體一樣;或者想要再和她並肩站在REGARD一同拆禮物,拿起自己的禮物欣喜若狂;或者那張婚書在他心中有分量,想要再擁有一次共同簽字的快樂也說不定。 她從未從一個眼神中能夠看出這麼多渴望,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也無妨。 畢竟那雙眼睛曾經也讓自己心波蕩漾,一度想要在疲憊時暫時停靠。 她後退著和他道別,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站上扶梯,慢慢地被移出視野。 電話響了,是媽媽。胡羞難得接到媽媽的電話:「喂?」 「頂頂,媽媽來南京了,如果有機會,能不能去上海和你見個面?」 「當然。您回來有事?」 「來和你爸爸離婚,我要重新結婚了。」 「你們沒離婚嗎……」 「沒有。他不肯讓我和別人結婚,這次回來估計也要和他鬧騰幾天了,這事兒你不用管,就等著媽媽來上海找你,我給你帶了很多禮物。意不意外?」 何止是意外。胡羞眼睜睜地看著地鐵門開了又關坐過了站,這簡直是噩耗。 ▼第88章 我的男朋友是超級英雄 凌晨三點胡羞沒睡著,半夜發了條朋友圈分享了首《If I'm Not In Love With You》,刁稚宇不在,她的確很難入睡。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一周見面一兩天,摟在一起的習慣侵蝕了她,現在孤枕難眠。 也許一同而來的還有緊張,媽媽來到上海,她還沒想好要怎麼見她。 獨自一人在上海久了,她的到訪,總有點生活被打擾的感覺。 刁稚宇的信息有些嚇人:「開門……」 貓眼看了一眼,帥哥穿著件空軍夾克大剌剌地跨進來:「我本來在寫劇本,發現你竟然還沒睡,索性過來一起睡。」 這麼善解人意就有點過分了。胡羞問:「什麼劇本?」 「兩個劇本,一個是民國題材的劇本殺,天津那邊的一個場館找我定制的;還有一個是我接下來想做的短片,我還是很想做個導演,去西南時自己也拍了素材。」 「你比我想像的深邃多了。」 「當然,偶像明星有什麼意思,靠臉走不了多遠的,而且這個行業也逐漸成熟了,音樂的版權費,置裝費,餐食,什麼都是錢,沒出道就對公司負債。」 「這麼清楚……」 「我同學去選秀了,為了炒人設還改小了三歲,現在是99年生了。」刁稚宇貼近她的額頭:「你怎麼了?有心事?」 「不想讓你知道。」 「誰還沒有點陰暗面呢。」 「在我面前演若無其事,水平還是低了點。」刁稚宇捏著她的手:「如果上次噩夢沒聽錯的話,是父母的事吧。」 「我今天才知道我爸媽……還沒離婚。當年鬧得很難看,以為他們放彼此一條生路,結果只是我媽躲著我爸去了北方而已。」 「要回南京嗎?」 「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是我也很想回去……最近總是被噩夢纏著,想起退婚那會兒的事情。」胡羞笑了笑:「總得克服了才能往前走。」 「如果不想讓我見到他們,我可以在這兒等你。但如果因為我他們非難你,該擔當的就是我了。所以,可以帶上我去南京。」 有點幼稚,又讓她有點想笑:「你真是有一百種方法讓我依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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