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軋戲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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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胡羞不一樣,她在低谷沉得久了,沒擁有過世俗的東西,所以清晰地看出世界的質感;你不一樣,你失去的沒那麼多,又要強,會被迷惑,會被裹挾,被綁架,再反過來反噬自己。但我……」李埃笑了笑:「我喜歡傻瓜。」 趙孝柔自己也沒意識到眼淚從臉頰滾落:「對我的感覺,可以說的。」 「說了啊,拒絕了你很多次。」 她狠狠地捧著他的臉:「我說的是,為什麼不直說喜歡我。」 「現在說來得及嗎?」 街邊的雨後,天色漸冷。趙孝柔仰頭望著戴眼鏡的李埃,心想,就算是補一句,也好過沒聽過,這句話從李埃口中聽到,意義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樣。 而李埃凝視了她很久,才緩緩開口:「我愛你……」 約法三章這麼久,她曾經想像過很多次和李埃第一次接吻的場景。 沒想到最後是在最無聊的上海街頭,隔絕了喧囂只剩下安靜的燈光的路口,心跳聲比擊穿喉嚨的動感音樂還要吵。 沒有狂喜,沒有瘋狂,她只想起陪著胡羞去看《戀愛的犀牛》的夜晚,明明那句她擊中心頭的臺詞: 也有很多次我想放棄了,但是它在我身體的某個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覺。一想到它會永遠在那兒隱隱作痛,一想到以後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會因為那一點疼痛而變得了無生氣,我就怕了,愛他,是我做過的最好的事情。 愛他,是我做過的最好的事情。 ▼第87章 「他啊,最近忙著當爸爸」 在胡羞的印象裡,爸爸是個賊。三四歲的記憶裡,她睡醒的第一件事是尋找爸爸。 房間裡聲音很吵,不是鋼琴聲就是在吵架,偶爾的安靜比有聲音還可怕。 但她還會伸出手去抓爸爸的耳朵,爸爸坐在床上時,耳垂是她站起身能碰到的爸爸最軟的部分;五六歲時,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會忘記東西,放在綠色洗衣機上的藍色小兔手帕,其實放在了床頭的抽屜裡。 她並不敢真的放進這個抽屜,因為這是爸爸存放口琴的地方,纖塵不染;十一歲喜歡第一個男孩子,踢足球的男孩被調皮開朗的女孩抵在門上,勒令他打掃衛生了才能離開,玩鬧間胡羞想讓女孩放走他,男孩都沒有看他一眼,而成績下滑,爸爸當作她早戀,把她送進了私立初中;十四五歲,她第一次生理痛,坐在鋼琴上小腹墜脹,爸爸看她亂扭,第一次說出了那句「你和你媽媽一樣。」 爸爸像是把她夢裡美好的一切都偷走了。 朦朧中擡起頭,爸爸在從陽臺向下扔東西。在南京的家,陽臺實際上是個走廊,媽媽養的花草扔下來,花盆碎裂在樓下,又重又悶的聲音,她還以為媽媽被摔死了。 而媽媽跑出來的時候,被褥、衣服、書本,花瓶……在天空中變幻了形狀在落地之後,全部因為泥水體無完膚,爸爸選擇的可以摧毀的東西都無法復原。不得不說,這場十年的報復,宏謀遠略。 未婚夫的表情像在笑,更像是釋然。一轉眼天空中飛下來的東西變了,翻譯資料,電腦,貼在牆上那張本就破碎的婚書,以及屬於刁稚宇的寶貝相機…… 身邊站著的刁稚宇似乎也在笑。 「不要再偷我夢裡的東西了!」 她驚坐起來,前面小小的電視機還在播放綜藝節目。刁稚宇拿著水果刀,碗裡一大碗的奇異果:「沒事吧?」 只搖了搖頭,胡羞慢慢扭過頭看牆上,東西都在,婚書也在,面前的刁稚宇也在。看向刁稚宇的臉,恍惚中差點記不起他是誰。 剛才她在夢中夢見了爸爸扔掉媽媽家當的那一晚。那會兒她二十六歲,回家去取戶口本,仿佛要完成人生的一場重大儀式。 她現在坐在床上,看著表情好奇的刁稚宇,手上的刀放在一邊,伸手來摸她的額頭。 手很熱,比自己的額頭還要熱。夢裡那個因為家當從天而降而表情變得解脫的刁稚宇,都是假的。 心驚肉跳地坐了一分鐘,她才輕輕地說,我做噩夢了。 「是你複習太緊張了。」刁稚宇坐在床邊:「我都說了你不要壓力太大,很多人都是四六級水平去考試,你本身就是高翻學院的,這本證書完全可以不要。」 「嗯……」 「不如放點時間出來散散心,你B站的講座視頻也很久都沒更新了。」 「我要複習,剪視頻太久了。」 「我剪啊。拜託,沒必要把自己崩那麼緊,從我見到你,還沒見過你壓力這麼大。 你現在的狀態就是,先把自己逼瘋,再去參加考試——如果是這樣的職業不如不做。」 「我畢竟沒有工作……之前在醫院有固定工資,每天忙忙碌碌。 雖然是做文書工作填表格訂機票,但還是個看得見的依靠…… 現在是發來資料我準備,然後去做翻譯,只要閑下來就會擔心自己脫軌……」 「我問你……」嚴肅起來的刁稚宇正襟危坐,頗有審訊的架勢,手上那一碗奇異果有點出戲。 「你在醫院的時候,每週接幾場翻譯?」 「兩場,短程的話,偶爾三四場……」 「現在呢?」 「每個月大概十二場……」 「收入是不是沒有差別,如果上班的時候工作忙,週末辛苦不想動,是不是賺得還沒有現在多。」 「對哦……」胡羞想了想:「也不是,之前上海風雲刷了八場週末,我不但花掉了八千,還損失了八千,裡裡外外一萬六。」 刁稚宇歪著頭看著她:「拐回一個男朋友還不夠?」 「不夠,我光是想想自己這是三個月房租,心都在滴血。」 「男朋友牌奇異果,你沒資格吃了。」胡羞去搶碗裡的奇異果,刁稚宇向後退著想躲,被胡羞一腳踩住了拖鞋,順勢坐在了他腿上。 推來搡去,兩個人塞得滿嘴奇異果,笑得嗆了嘴角跑出來,丟臉地撓對方癢癢,幾欲人仰馬翻。 腰被男孩用力護著,她覺得坐著的刁稚宇觸感有些奇怪:「你鑰匙還在褲兜裡?」 「你再感受一下。」 「流氓!」 「怪我?你自己上來的。」 「你這個年輕人實在是有點旺盛,這樣下去演員的戲路會變窄的,好多角色都不能演知道嗎。」 「比如?」 「和尚,柳下惠,釋迦摩尼,孫悟空!」 「那我也有很多能演的啊。西門慶,韋小寶,我都可以。再說,我看起來很色?你不是當年還覺得我的秦宵一性感又禁欲嗎。」 爬回床上撅著拿書,被刁稚宇站起來玩笑地頂了一下。 胡羞面紅耳赤地回過頭裝作揍他:「我警告你,我要複習了,再偷襲我,就地正法。」 刁稚宇順勢倒下:「來,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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