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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四十度的高溫在路上,胡羞覺得自己像只進了蒸屜的白斬雞。

  一邊著急一邊想,自己全妝噴了定型噴霧,現在坐在電動車上,人中都在出汗,這是在幹嘛呢?

  為什麼沾上刁稚宇和劇本殺,就沒一天正常。最後那兩百米抄近路,跟拖拉機壓在火車鐵軌上一樣,咯噔咯噔,眼珠子都快顛出來了。

  趕到上海風雲,晚場的上半場已經開始。演員組的人看到滿頭大汗胡羞,問她為什麼遲到:「沒有專業背景的演員,怎麼也要提前一小時準備耳返,還要和演員對戲。

  沈凌本來已經準備當玩家,現在又扮上去演了……你這麼不敬業,機會都抓不住,怎麼做演員?」

  胡羞啞口無言。

  進上半場已經來不及了。去洗手間沖了把臉,妝脫了大半,她坐在休息區等下半場。

  中場休息,刁稚宇走出來看到胡羞:「你怎麼才來?」

  胡羞只搖了搖頭。結局已經是定勢,再去解釋先前的疏忽沒有意義。

  如果真的重視,上午就會到場,根本遇不到這場撞車。

  趙孝柔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他媽的,寶馬車主沒素質,非要訛我。反正走保險,老娘不會認全責的。怎麼樣,演了嗎?」

  刁稚宇洞悉一切,轉身上了樓。

  胡羞站在人群裡看著韓逸秋和沈凌演對手戲,趙孝柔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故事沒有翻出新花樣,她的臺詞也都沒用上。韓逸秋拿出的還是同樣的玫瑰花道具,表白的眼神依舊真摯,沒有因為胡羞而出戲。

  沈凌像是因為胡羞的刺激,演得也很賣力。胡羞在人群中悄悄擦了眼淚,機會只有一次,她也努力過了,女一號演不上就和戀愛談到分手一樣,大概都差了點緣分。

  等演出結束,刁稚宇突然拉住胡羞:「你等一下……」

  他要幹嘛?

  人群散盡,法醫的演員回頭:「稚宇,不走嗎?」

  「你們先走,我有點事。」

  趙孝柔也識趣地離開。周圍有工作人員清場打掃,刁稚宇拉著胡羞站在舞廳門口說:「你的女一號臺詞,演給我看。」

  他在等自己演!自己拼命想要得到角色,她都知道!

  而她此刻穿著的是一貫道的黑色長褂,妝也花了,一臉喪氣的樣子。

  燈光暗下來,氣氛曖昧,拉滿又到達極限。看著刁稚宇的眼睛,亮又沉靜,盛滿了水一般。

  兩個人在排練室的日子回來了,她站在高高的桌子上,刁稚宇張開雙手說,別害怕,信任我,儘管摔。

  那一刻的陽光照進房間,就像刁稚宇闖進她晦暗的生活。

  他先起了第一句——沈凌,我喜歡你,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憋著眼淚咽了下去,胡羞終於啟齒:「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從弄堂裡走出來成為上海小姐,一夜之間名氣湧向我,包裹我,我不再是從前的沈凌了。

  就像你從小就體驗殺人,沒有體驗過生活,從前為了錢活下去,現在要為了家國取人性命,你也不是從前的韓逸秋。

  杜明荃真心愛我,即便知道我背叛他,也不願傷我分毫;

  反觀你我的命運沒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在車站,我們一同從北平到上海的那十幾個小時。

  韓逸秋,除了輸送情報,我沒有愛過你,一點都沒有——我們沒有明天。」

  「你說謊……」

  「快走吧,在杜明荃沒有發現這一切之前。他就快要來了。」

  身邊有工作人員駐足。刁稚宇紅著眼咬著嘴唇,點點頭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會場。

  她之前準備的臺詞中有一句我愛過你。就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她改掉了。

  這樣在劇本殺裡追逐下去,也是時候停止了。看著周圍空蕩的舞廳,不遠處的火車站,是她最近兩個月新增的記憶。

  本以為自己是靠著戀愛的回憶去支撐失戀的痛苦。因為秦宵一和韓逸秋,她又體驗了不同的愛情,主角無一例外都是刁稚宇。

  一定程度上,她已經做了很久的女一號,也該滿足了。

  走出場地回到休息區換衣服,有玩家悄悄指著她聊天,換衣服時也能聽到,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七夕福利結果遲到了沒能演成沈凌,為什麼不早點來。

  另一個聲音說正好,我才沒興趣看韓逸秋和其他女玩家搞曖昧。

  換好衣服等到趙孝柔,車子被拖去4S店,兩個人盤算著怎麼回家。周圍有不少玩家在等車,看到刁稚宇下樓都在尖叫。

  刁稚宇站在胡羞面前,白襯衫也沒換,像是專心等著這一刻。

  胡羞心想,以後也不會再來上海風雲了,最後的七夕任務做完算了。

  想到這兒她笑著說:「婚書的章就幫我蓋了吧,強迫症犯了,你也別當作是婚書,就當是讓我集滿你們的七夕印章。」

  他從口袋裡拿出折好的婚書,撕得粉碎揚到了天上,胡羞不明白了:「刁稚宇,針對我到這個程度,真不至於。」

  「你今天來演女一號的對吧?」

  「對……」

  「那為什麼要這個章。」

  周圍的人都盯著這兩個人,人氣第一名的性冷淡韓逸秋,妝也不卸戲服也不換,對著遲到的女玩家執著提問;她面前憔悴的玩家被撕了遊戲道具,同樣不依不饒。還有人掏出手機津津有味都錄視頻,韓逸秋也不躲,比在戲裡還投入。

  胡羞不解地問:「非要一個理由?我來找你,想和你說話,你這麼久都不肯正面見我,冰山一樣撬都撬不開……

  刁稚宇,非要折磨我可以換種方法,現在我就想知道,你同意了分手,又引我一次又一次地來這兒。

  怎麼,因為我當初在劇本殺裡招惹你,一步步把你套到手,現在想反過來報復我套牢我?」

  說到這兒她愣住了。刁稚宇的笑容裡有惡作劇的意味,曾經她也是這樣被秦宵一笑容打敗,又甘之若飴。

  「對。為了套牢你。而且不止現在,從你在雪國列車帶著裴軫,我說要追你的那天,我就在撒網報復了,不是只有你在演套路我的戲碼。

  你總是動搖,又找理由逃避我,不知道要不自信到什麼時候,好幾次我都想放棄。

  現在你聽清楚,我只說一次——我的女一號,只有你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刁稚宇把胡羞擁在懷裡,在一眾玩家的面前狠狠地吻了她的嘴唇,手臂越收越緊,她這個遲到了沒能演成女一號的女玩家,頭髮被夏日的晚風吹得飛舞,愛意在熱浪裡飄蕩,尖叫聲此起彼伏。胡羞明白了,這個動作是在——收網。

  她敗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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