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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手術室裡經常會做,醫生會懂。在正常人面前這樣,多半會覺得我是神經病吧。」

  胡羞擡起頭,裴軫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燙了她:「你剛才的樣子完全像在逼我說,三個月的時間已經移情別戀,不聯繫你是因為不夠喜歡,出國立刻去找前女友。

  但見到她我就知道,你們完全不是不一樣,聰明都是頂級的聰明。

  但她衝動,激進,想做就做,見到她我第一時間會想到你,你溫柔又擔驚受怕,總是一副需要被保護,又難掩光芒的樣子……

  然後才意識到,我已經失去了追你的機會……這話我本不想說出來,但是我只是在醉心醫學多年之後,終於在多次的虛偽之後真誠了一次,直接被你誤讀,我也會不甘心。」

  裴軫對她微笑著,那張臉真是完美。兩個疲憊的人在工作之後對著失聯的三個月彼此較真,胡羞覺得自己被拉過了楚河漢界,他臉上的微笑並不是她想要見到的,本來想速戰速決。

  如今,她也被自己的莽撞慚愧了。絕對不能讓她發現自己桌下握緊了拳頭,會被她猜到自己的動搖——他那麼聰明。

  「你們倆,飯只吃了一點點,敘舊這麼久嗎?」李埃的出現像是及時雨:「胡羞,刁稚宇週五晚回來,約我們一起去拍短片,你週末有會嗎?」

  胡羞看著裴軫的眼睛:「應該是有的,不過我可以給師姐,蘇州的會,她比較近;我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裴軫眨了眨眼睛,聰明地知會其中的含義,笑著問:「刁稚宇最近還好嗎?」

  「他啊,拍了電影,幫趙孝柔寫劇本殺劇本開了密室,現在做新劇本殺的演員,又去面試新的電視劇了。」

  李埃洗了手挑豆子做手沖:「年輕帥哥的生活豐富多彩。」

  兩個坐在位置上的人喝咖啡各懷鬼胎。

  日子依舊要過,在醫院和裴軫打照面,對接工作都算順利,偶爾搞不清狀況的同事依舊亂點鴛鴦:「喔唷,小胡和裴醫生週末又夫妻檔啦?」

  胡羞不接話,只剩裴軫風度翩翩地打圓場。回來了一周,她戴著口罩才悄悄地看了一次裴軫。

  因為過勞瘦出了下頜線,棱角立體了不少,高挺的鼻子配上溫柔的眉眼,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就格外多情。

  她匆匆躲過目光,把排班表遞給他:「裴醫生,你要的排班表。」

  「謝了……」他一本正經:「躲護士長……」

  刁稚宇試鏡外加排練,連著一周都沒看到人影。起床出門換衣服的功夫對著鏡子看一眼,一直長在後背的凸起似乎變大了,之前都沒注意,突然鼓得像後背長了只眼睛——

  再三確認,這的確不是顆簡單的痘痘……果然愛情的苦惱都讓她生病了!

  抽空去掛了整形外科查了血,血管瘤,建議切除。排了手術儘快做,趁著春天恢復,她琢磨著,千萬別遇到粗心的醫生,給她留個大疤瘌。

  消毒和無菌布都鋪好,裴軫拿著病歷走了進來,躺著的胡羞先認出了他的鞋,頓時尷尬:「怎麼是你……」

  「小手術都是隨機分的,今天我不忙。」裴軫也許以前會說有關緣分的話,現在戴著口罩什麼都不講,拿起託盤讓護士先行離開,隔壁手術缺人。

  麻藥針刺痛程很短,身上一小塊麻麻的,胡羞病號服脫了一半。雖然只有一塊皮膚對著他,也覺得不好意思。

  「其實可以直接找我。」

  「殺雞怎麼能用牛刀啊……」剪刀清脆,她覺得皮膚被牽扯起來,現在身後肯定多了一個坑。

  裴軫在身後戴著口罩,縫合精細又慢:「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傷口現在像個兔唇,三瓣,又在背上,七天都很容易豁開。你免不了要穿吊帶,不留疤的話就花點時間。」

  「瘤長什麼樣……」

  「晶瑩剔透,直徑大概十五毫米,玻璃球玩過嗎。」

  還真不小。胡羞伏在手術臺上,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和我沒什麼可謝的。」裴軫坐在手術室裡比在外面冷靜,說話沉著又直白:「不要和我刻意保持距離,你和刁稚宇談戀愛我知道了,不會騷擾你的生活,我又沒那麼閑。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又過得好,我很高興啊。」

  不知道是不是故作輕鬆。胡羞認真地想把氣氛變得輕鬆:「我現在的姿勢像不像蛤蟆?」

  「我只能看見這塊無菌布。再說,好好的女孩子為什麼要像蛤蟆……」

  說完他也笑了。胡羞想,這種場景似乎在哪裡見過,《實習醫生格蕾》中Mark終於意識到自己喜歡Lexie。而Lexie在和自己的學生Jackson戀愛時,就是這樣不停地錯過再錯過。

  想到這兒她問:「裴醫生,你看過《實習醫生格蕾》嗎?」

  「沒有,我只看過《急診室的故事》。」

  回到家的胡羞果然在樓下看到了背著雙肩包的刁稚宇,低著頭玩手機,頭髮似乎留長了,自來卷的黑色卷髮蓬在頭頂,又是活脫脫的秦宵一本人。

  胡羞每次都覺得新奇,他身上的氣質太獨特了,大眾點評雪國列車的依舊有高分,老闆對新的秦宵一寵愛有加,而評論區依舊又刁稚宇的傳說,來多刷的玩家看不到刁稚宇,都會感歎「那個很帥又會演的秦宵一不知道去哪裡了。畢竟孤高冷豔的王子氣質,只有他有,現在的秦宵一像個走在油膩路上的中央空調」。

  飛奔著跑到一半想起後背貼著紗布的上口,她突然躡著腳步,栽楞著肩膀迎了過去。

  刁稚宇像在看怪物:「你看到自己的樣子了嗎,像個翅膀故障的飛機一樣滑過來。」

  「我把後背那個小瘤子開掉了。」

  刁稚宇緊張地上樓開門,掀開衣領不夠,又順著紗布睨了好久:「誰縫的,鬼斧神工啊。」

  「裴軫……」

  「他回來了?」

  「嗯……」

  身後的男孩似乎很快就來了脾氣,聲音都低了:「我是不是該防備一下他挖牆腳。」

  「想什麼呢!」胡羞反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同事關係。不過你們這些男人真的很奇怪,我問他三個月在美國為什麼不給我發信息,他說忙得沒時間,我一想還真是,你在川西一個半月又在橫店十幾天,也沒音訊。」

  「你幹嘛問他為什麼不回信息。」刁稚宇精准問到癥結。

  「我好奇……」胡羞把毛衣一裹:「單純不懂你們怎麼做到的,女生如果喜歡一個人巴不得每天都聯繫,而且那天他怪怪的,我有點和他杠上了。」

  「忙啊,專注自己的事情——你不也是要鎖了手機才能進同傳箱。」

  刁稚宇輕輕摸了摸隆起的後背:「這東西睡覺一定很難受。我初中和人打過一架,後背皮開肉綻,那一個禮拜真的是,痛得睡不實,癢得忍不了,你最近有的受了。」

  當然疼,但也不至於那麼矯情。胡羞問:「你面試怎麼樣?」

  「本來過了,試戲拍了一周角色換了。」刁稚宇說得甕聲甕氣,人轉過身去找T恤:「我去洗個澡。」

  什麼都讓刁稚宇預料到了。晚上無論什麼姿勢都很難入睡,牽扯皮膚的疼讓她半夜齜牙咧嘴,皮肉傷不過就那麼一小塊,就因為在需要活動的位置,疼得她瞪著眼睛看天花板。刁稚宇聽到胡羞翻身,開了檯燈:「睡不著?」

  「嗯……」

  「正好我也睡不著,聊天咯。」他靠在床頭拿出本《安邸》:「正好李埃的專訪我還沒看。」

  燈光勾勒出他乾淨的線條,胡羞靠在枕頭上,伸出手在她側臉上滑滑梯。

  趙孝柔在最早說,秦宵一長得最好的是側臉輪廓。尤其是鼻基底發育得充足,整個人就顯得非常高貴,而正臉轉過來,眼睛的雙眼皮一深一淺。於是左眼看到的很狡黠,右眼就很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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