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軋戲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八 |
|
|
|
「我現在是警長,即將抓捕逃犯,你的任務是即興發揮三分鐘,說服我放了你。背景不限,你可以開始了。」 四下打量了一下,場景也沒有,這怎麼演。刁稚宇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沉浸式體驗就是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而純表演就是演員自己進入。場景都在你心裡,你摟著貓,撞了樹,懷裡抱著夭折的私生子,都可以。」 冬天的刁稚宇在舞動的灰塵中,臉上汗毛絨絨地看得清楚,裡面是一件海藻綠的襯衫,外面穿著皮夾克,黑卷髮似乎是燙的,近距離展示專業做演員的時候,睡眠不足也掩飾不了強大的氣場,范兒起來了,魅惑的氣息飄滿了排練室。 他竟然沒刮鬍子……犯規了吧? 她抽了抽鼻子:「警長今天不刮鬍子,是犯規哦。」 「什麼犯規……」 「孤男寡女的,我不能往下說了。」 他挑了挑眉:「玄幻……」 直男根本聽不懂你在誇他? 歪著頭看刁稚宇,刁稚宇手往背後一背,什麼警長,完完全全就是秦宵一的樣子:「看我幹嘛,讓我直接拷你?」 對著秦宵一完全沒辦法思考。什麼犯人,我看起來哪裡像個犯人。 倒是你,打著劇本殺秦部長的名頭做芳心縱火犯,在女玩家心裡縱火。「警長的卷髮,是燙的人設哦。」 「我自來卷……」 完全不給她機會岔開話題,他警長的威嚴還沒退散:「犯人想好什麼設定了嗎。」 「說什麼呢,我這是在執行任務,色誘警長。」 刁稚宇這才明白他在入戲:「我不近女色。」 算了,這招對秦宵一沒用,他油鹽不進。「我是從醫院逃出來的,雖然是黑幫但老大有情有義,見我是女人,把自己當作人質保我一命。 負了傷逃出來送情報,結果遇上您。女流之輩不成氣候,情報當前,您讓我送到,也算是我為老大做生前最後一件事,做完之後,任殺任剮。」 胡羞說完脖子一橫,整個人直條條地斜在刁稚宇眼前,裝作受傷:「您要是不信,就現在殺了我,信我就放我一馬,來日湧泉相報。」 說著說著自己也沒了底氣,手臂剛碰到刁稚宇的手,她彈起來捂著臉跑到窗口躲在窗簾後面,這算什麼負傷,簡直是人肉木樁,太丟人了!刁稚宇挑挑眉:「不算差啊……」 他竟然覺得……還行?胡羞從窗簾後探出頭,刁稚宇正在挪桌子:「站上去……」 穿了條牛仔褲和薰衣草毛衣,聽話地爬到桌子上,看著站在下面的刁稚宇——有點羞恥。刁稚宇說:「背對我……」 胡羞轉過身去。 「向後倒……」 「啊?」 這不是開玩笑嗎?她轉過頭,身後是刁稚宇的手臂,伸直了隨時準備接她,而她本能地覺得頭後空空,落下去絕對要摔。 她哆哆嗦嗦站在凳子上:「刁稚宇,我早年蘇寧素質拓展大拉練都沒這麼狠,頂多五點半跑跑步,半夜十點站軍姿,後仰也是厚靠墊,高空自由拋落還有安全措施,沒你這麼人肉接的……」 「怕什麼,這點信任都沒有。」 「我要是摔了,說不定還要砸到你,你骨折了怎麼辦。」 「不要為我著想,儘管倒。」 「怎麼可能不想,你知道現在骨科掛號多難嗎,兩隻手都砸斷了,以後怎麼跳舞,說不定還能重操舊業做舞蹈演員呢。」 「別鬧,倒。」 「還是說你想占我便宜?」 刁稚宇被逗笑了:「砸我身上占你便宜,我換種方式不好?」 「就是嘛,你換一種。」 他立刻冷了臉:「嚴肅一點,這是上課。導師的話你不能不聽。」 被人催著往下掉,總是要猶豫的,胡羞站在桌子上抖出了去深山老林爬到懸崖赴死的悲壯。 回頭看看身後的人,手臂完全沒有放鬆,緊張卻又十分有把握,眼底堅定得不行。 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胡羞後腳跟挪出桌子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倒就倒了,大不了後腦勺磕個大包—— 閉著眼睛失重往後仰,睜開眼時髮絲落在臉上,刁稚宇穩穩地接住她,是個公主抱的姿勢。 「沒有那麼嚇人吧。」 他被砸得也不輕,重重地呼吸幾聲,看她驚魂未定的眼睛,自己也慌亂起來。 他噗嗤笑出來的時候像是雲層泄了光,鬍子在嘴邊異常性感。 她聽見刁稚宇說:「你剛才的臺詞沒什麼問題,就是目光總在躲閃,不自信,沒有演員的信念;負傷要有表現,身體有痛感,聲音就該是顫抖的;女流之輩這樣的臺詞沒什麼意思,都是電視劇裡的套路貨,我覺得你很優秀,是女孩子裡少見的堅韌,反應又快又機靈,沒必要貶低自己。」 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卻正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她愣愣地在他懷裡,嘴都沒來得及合上—— 剛才那段臺詞隨便回憶都知道很糟糕,動作也非常虛假,而刁稚宇一個不好聽的詞都沒說。 他想說的潛意識,是想找到她不自信的癥結,再借機改掉它。 天就在這個時候放晴了,丁達爾效應後的陽光準確地射到她的眼睛,變潮,閉上再睜開,濕得快掉眼淚。 但這不是戳穿他的時候,愛意和善意,是這個男孩最迷人的品德。 刁稚宇似乎也不想讓氣氛變得煽情,故意逗她:「怎麼,在我懷裡賴上了?」 背摔沒有摔,胡羞滾到地上反倒膝蓋著地咚地一聲:「不行,你不能碰我,接下來如果再有什麼肢體接觸的情節,我心臟受不了。」 刁稚宇又沒聽懂:「演員碰到了很正常啊,又沒什麼。」 「我演技不行,摸到了會動心。」 「哦,那接下來的訓練你穿厚一點,貼保鮮膜,裡三層外三層——碰你沒感覺就好了。」 哈? 「是你說不能碰的。還是說你碰了就會有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胡羞咽了咽口水:「大師,現在在上課,請不要騷擾自己的學生。」 被準確擊中了小心思,刁稚宇忍著笑,眉毛還是浮了起來:「想什麼呢,我是說專注演技。請把關注對象放在舞臺、角色和背景上,不要被個人意識左右。」 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出來,這時候說感謝不是時候,胡羞站起身:「大師,你好凶哦,我好像刮到了釘子,申請中場休息。」 「哪條腿?」 他蹲下去掀開她的褲腳,冰涼的腳踝被溫暖的手掌輕輕握住,仔細排查傷口——還真的刮傷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