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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你看你不和他過聖誕,他不是就去跟別人過了,這個歲數的男人沒有單線程下載的道理了。」

  沒等師姐說完,胡羞的手機震動了。裴軫的信息簡短:「晚上REGARD的聚會,李埃邀請了我。一起去?」

  胡羞笑著回復:「好……」

  胡羞吃准了裴軫晚上的會診會遲到,帶著禮物出去包了個黑色的長盒子,外罩了個上海婦女用品商店的購物袋,放在後車座坐進了副駕駛。

  裴軫特意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想把禮物記住,卻又疑惑地皺了皺眉頭:「這個禮物我不敢挑了。」

  「不要這麼老土,這是淮海路上的老字號商廈了。」

  「主要是——我怕我用不上。」

  胡羞已經識破他的玩笑套路:「誰知道呢……」

  這話讓開車的裴軫眯了眯眼睛,他也許已經準確地嗅到了氣味,那股隔絕著他的屏障在逐漸消失。

  而胡羞隨著車內的音樂輕輕搖著肩膀,及時moveon就不會那麼傷心。

  和李埃在空曠的冷風裡相擁哭泣的時候,胡羞就想通了,就算結局是傷心的,也不要抹煞快樂,全盤推翻是愚蠢的年輕人才做的事情,成年人要學會點擊保存,坦坦蕩蕩做朋友。

  車子停在安西路,裴軫突然說,你先走,我要把我的禮物悄悄拿出來,進店裡也不許偷看。畢竟我已經看到了你的,這個遊戲不能這麼沒樂趣。

  胡羞歪著頭看著他,這個大男人今天似乎出奇的幼稚。

  裴軫似乎被她看得心軟:「還是說你也很想拿到我的禮物,那……也可以給你看。」

  胡羞提著婦女兒童用品商店的袋子就下了車:「是你說的——這個遊戲不能這麼沒樂趣。」

  進到店裡她的心就狠狠地閃了一下。刁稚宇擡起頭也看見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又躲開,乾脆轉過去。

  黑毛衣黑牛仔褲,黑色卷發配白皮膚,下頜線和鼻子的側臉線條乾淨得像刀一樣。和自己素不相識的話,第一印象絕對是冰山帥哥。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沒那麼容易消失。

  眼前有手輕輕地擺了一下,是李埃,他正輕輕地示意自己不要太過明顯。

  胡羞說,我特意罩了一層袋子,絕對沒有人能猜出這個禮物是我的。

  裴軫還看見了這個包裝袋,特別嫌棄——我和他一起過來的。

  那個忙著搬東西的背影手有點松,一字不差都聽見了。

  李埃看了看包裝袋:「你這個袋子,的確是太好笑了。」

  刁稚宇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胡羞手上的禮物。

  REGARD比想像的恢復得更好。本來對半配色的咖啡店貼了新的牆紙,軟裝全部都換過,破損的收銀台貼上了設計師做的天使雕塑,其他的位置放了一把Fender的貝斯,外版書和戲劇選碼在方多了一架風琴,烤漆的工藝像是古董。

  胡羞有些感動,這是李埃的朋友為了REGARD的聖誕不約而同送來的禮物,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的店鋪。

  在眾人的關懷下,振作得充滿了生命力,甚至滿得有點凶,沒有人能破壞他們的家。

  中英文的戲劇選和攝影教材,還有擺在亞克力櫃子裡的pentax6x7,NikonD90,LeicaM7,應該都是刁稚宇放來的珍藏,他悄悄守護著李埃的家,就沒那麼容易遠離自己的生活。

  心悸的同時,萬幸。

  禮物碼得已經像山一樣高,大大小小大概二十幾個,胡羞的盒子掩藏其中,看著不太起眼。

  這樣也好,以她對刁稚宇的瞭解,這個喜歡小眾產品也喜歡挖掘小而美事物,專門喜歡不起眼女孩的人,應該會扒開重重禮物發現這個盒子。

  見到他的一瞬間起,小小的欲望火苗就在心中燃了起來,不承認也沒用,這個禮物的確是為他買的,刁稚宇三個字早就在潛意識中。

  「人都來了嗎!」這洪亮的聲音是趙孝柔,她穿了黑色連衣裙,頭頂戴了麋鹿角頭飾,高跟鞋踩得很響,活脫脫就是聖誕節氣氛組。

  懷裡摟著一大袋薑餅人,用力往李埃面前一放:「還有糖沒拿下來,出租車催我呢。」

  店裡還有不認識的年輕朋友來回穿梭,英文對話夾雜著中文,的確是上海的聖誕節沒錯了。

  後廚鑽出來的是許夢,一成不變的紅色大衣,像是在煮熱紅酒,薑餅人從李埃面前到了她的手裡。

  裴軫也提著禮物進來,朝著李埃打了招呼:「胡羞,接下來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要藏禮物了。」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夜,簡直是愚園路修羅場。

  桌子上碼得整整齊齊的五十杯熱紅酒,酒精的香氣混著肉桂蘋果的甜味,暖暖地圍繞在店裡。

  禮物佔據了大部分空間,人們擠擠壓壓地站在店裡,後來乾脆開了門漫到馬路上,喝著酒聊著天再時不時回店裡吃蛋糕。

  趙孝柔出盡了風頭,穿梭在人群之中十足的老闆娘架勢,臉頰飄著勝利的紅:「今天酒水管夠,哎呀烤雞不要那麼早端上來要跟禮物合影的,喂,那個老外!不要靠近禮物,胡羞你翻譯一下讓他別急著先選,公平競爭!」

  李埃溫柔又無奈地笑笑,許夢只低調地坐在角落,單身依舊是在爭奪中,多了那麼一點勝算。

  裴軫手裡只有一瓶賓得寶,說話也是桃子味碳酸:「氣氛太好了,往年在辦公室或者手術,什麼都沒做就一晚沒了。」

  「那怎麼不喝酒。」

  「隨時待命,一會兒很快就有刀劃破身體,吃中毒或者車禍的病患要來了,還有那些不歸我管的酒精中毒,吃多了積食的人。」

  裴軫碰了碰胡羞的酒杯:「Merry Christmas。」

  「那只能我替你喝兩杯了。」

  刁稚宇受傷的手輕輕地出現在兩人中間:「借過……」

  打斷得真是時候。裴軫攔住了刁稚宇的手肘:「這條疤縫合不太行,有空來醫院找我,我重新給你縫一下。」

  「沒關係,小事情。」

  停留的幾秒刁稚宇就在胡羞身邊,呼吸像是有點混亂,他有點躁。

  胡羞不是沒見過無意欲散漫的刁稚宇,微微蹙眉的神情都被她捉到,刁稚宇又別過頭,像是故意不給她看。

  「疤痕留下會很醜。就在手臂上,短袖都沒法穿了。」

  「沒關係,女孩子喜歡這個。」

  周圍嘈雜的聲音被思緒掩蓋掉,胡羞看著刁稚宇逃避的眼神,心裡咚咚地跳。

  像是試探一樣她先開了口:「裴醫生鬼斧神工,說不定手會變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刁稚宇什麼都沒說就走了。裴軫被逗得直笑:「雖然我也能做到個百分之九十,但是也別這麼吹牛。」

  胡羞沒聽清裴軫的話,只盯著刁稚宇鬥氣的背影——自己這麼快moveon,他並非無所謂。

  心頭一直酸澀,胡羞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裴軫聊天,悄悄打量禮物堆,說不定那些祝福中有一份也只專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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