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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那就更沒必要了——我有什麼好看的。」沉默了幾秒秦宵一卻又開了口:「能被人這麼惦念著是我的榮幸,也做不了什麼,只能送你一段。可惜,車是兩輪的。」

  「比四個輪好多了!環保!而且比較……浪漫,像少女漫畫裡高中的學長。」

  胡羞每句話都詞不達意,在心裡不停地搜索字典,可惡,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秦宵一可以繞開她的曖昧:「之前騎共享單車,方便是很方便,但是覺得不是自己的,沒有歸屬感。

  我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屬不屬於自己這件事,有點在乎。大概是秦宵一演多了,久了甚至分不太清戲裡戲外。」

  「這樣才證明是專業的。分不清戲裡戲外是戲癡的一種。」

  「不要總是捧我啊。」

  影子裡映出的是她和秦宵一。車輪轉得並不快,似乎秦宵一也沒想騎快車——

  雖然不肯承認這很浪漫,但專業演員秦宵一絕對知道,愛情劇中男女主角騎單車,絕對不會在深夜競速,那是日劇傻小子才會做的事情。

  自行車拐彎進入小路,上弦月變成了聚光燈,映照著她和秦宵一。

  胡羞在初秋的晚風裡飛快地思索著趙孝柔的戀愛寶典,名字聯繫方式住址登堂入室這樣的關鍵詞在腦海裡輪轉了好多遍,最終都放棄了。

  背影的籃球衣上印著23號JAMES,至少她知道了秦宵一喜歡打籃球。

  和趙孝柔不一樣,快刀斬亂麻的趙孝柔喜歡長驅直入,單槍匹馬地把人殺到底,行不行,同不同意,給個痛快;而胡羞經歷過糟糕的愛情之後,對秦宵一突然不急了。

  那種循序漸進,像細雨逐漸淋濕臉頰和髮絲一樣的輕柔,濕了身體的雨漬沒那麼容易褪去。

  劇本也好,愛情也罷,只要自己出鏡足夠多,總會在秦宵一心中留下一點波瀾,他秦宵一喜歡入戲,不可能輕易忘掉自己。

  這種夜晚才能冒出來的野心也許到了第二天就消失,再見到秦宵一還會心跳加速大腦短路。

  但至少今夜她要牢記,對喜歡的想要珍惜的人,要小心翼翼。

  「你住幾樓?我等你開燈再走。」

  「頂樓……其實不用麻煩的,到樓下已經很安全了。」

  「好人做到底咯。」秦宵一在車上有些駝背的樣子很酷,下了戲像個自戀小男孩:「不需要的話,那我走了。」

  「不……」胡羞貪婪地喊了一句,說完腦子又空了。

  「趕緊上去。明天我也要上班,困。」秦宵一的籃球服前面,有個金色印花的Lakers。

  「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胡羞停在單元門探出頭,暗自保證,這是今晚最後的貪婪。

  自行車叉在路中間,車頭歪著,秦宵一的手還在口袋裡:「刁稚宇。幼稚的稚……」

  ▼第19章 勻速曖昧的道理不是誰都懂

  胡羞在被窩裡拱了半天,還是爬出來盯著窗外樓下那一畝三分地看了很久。

  刁稚宇三個字在窗上呵出氣來寫得歪歪扭扭,秦宵一怎麼能夠連名字都這麼特別!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家犯花癡,她可是秦宵一騎著自行車送回家的女人!

  而她依舊很難入睡,神經興奮得像喝了過量的咖啡,每一根都在白紙般的大腦裡畫素描。

  粗略搭建了輪廓,初學者可以畫出五官,中階精准畫出位置,畫家能夠描摹出形態,最難的是填充人物的肌理。

  那不是用鉛筆沙沙地描出來就能結束的,痣在哪裡,淚溝是因何而成,歲月究竟怎樣劃過對方的身體,又怎樣改變他的容貌,都是日積月累所形成的,每一寸都有它特殊的意義。

  就像李埃愛情裡的皮膚感一樣,胡羞暗自希望,秦宵一也能有這樣豐富的人格讓她去發掘。

  近距離所看到的秦宵一有雪白的皮膚和精緻的五官,也有瘦削的臉頰和通透的眼神,但他身上的特質有那麼不一樣。

  最起碼,那種穿破女孩的心,一切都懂卻又不會說出來的性格,她胡羞發現了——他遠比自己知道的要複雜得多。

  為了紀念這美妙的一晚,胡羞發了條矯情的朋友圈:「你見過凌晨五點的上海嗎?」

  配圖是六樓看出去的樓下,定焦在秦宵一說再見的位置。

  草草睡了兩個小時起床,朋友圈中師姐的評論很醒目:「師妹這麼晚還在預習大會內容?給你點贊!」

  最恐怖的還是趙孝柔,信息擠了三屏對話框,詢問進展如何。

  胡羞當然沒敢太早把知道本命這件事說出來。否則趙孝柔接下來的回復裡,可能連孩子的生辰八字,月子會所挑哪間,讀什麼幼兒園都想好了。

  認認真真工作,到了晚上見面再和趙孝柔交流戰況更加穩妥。

  而且畢竟看到她說的天亮了要去見律師,就知道她的事情還沒完。成年人交朋友首要是各自不打擾,先忙好自己的事。

  當務之急是新的一場大會。入職兩個月以來胡羞已經經歷了不少類型的翻譯會議:細分領域腫瘤知識論壇,國際罕見病志願者大會,和國外的醫院締結合作關係……

  每一場都要提前準備很久,會議不結束都睡不安穩。而她最喜歡的放鬆方式就是在翻譯結束之後去雪國列車見秦宵一,而面前這場的資料厚得像本專業文獻——

  《幹細胞在糖尿病及肥胖治療研究》。而她為了急著見到秦宵一,已經提前使用了這場大會結束後去雪國列車的額度。

  接下來的一周只能認認真真工作,並且下周不能見到秦宵一了。

  可惡!為什麼要給自己這樣的規定!看著付了房租,還到銀行卡債還剩下四位數的銀行卡,省吃儉用文娛生活只剩下秦宵一也沒有什麼稱得上積蓄的存款。

  胡羞又想起騎著車叫自己省點錢的秦宵一,恍然覺得有點意思——他大概看透了自己……沒錢。

  只要不被爸爸的奪命電話襲擊,她的心情就會一直很不錯。

  畢竟上次錢金鑫結束之後,爸爸的電話讓她煩躁了好多天——

  錢金鑫果然對上次的上海女孩更加一見傾心,並且把在雪國列車的事情按照自己的視角給爸爸講了一遍,胡羞變成了一個在劇本殺中找存在感並且輕浮圓滑的女人。

  這股反感到了見到秦宵一才緩解平復,用趙孝柔的話說,這就像出軌的人用外面暫時的輕鬆彌補回到家的窒息感。

  人總是需要一個可以透氣的出口洗掉生活裡不愉快的記憶。秦宵一,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原生家庭鎮痛劑。

  在路上胡羞想,好好的桃花源被闖了,她胡羞還沒不高興呢,竟然被錢金鑫反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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