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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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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閣懷了龍種後自覺身份不同,被她們這樣夾槍帶棒的數落,哪裡擔待得住!本來要見禮的,禮也不見了,斂了裙角兜天一個白眼,轉身就走她的道兒。 有時候觸怒一個人不需要說話,只需一個動作、一種姿態。皇后見她這樣倨傲怒火中燒,高聲道:「站著!你是什麼人,見了本宮怎麼不行禮?這皇宮大內是市集還是菜園子,由得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看來是杠上了,音閣也作好了準備,礙於不能落人口實,潦草蹲了一安,「見過兩位娘娘。」皇后貴妃不分,統稱娘娘,就說明沒把這個皇后放在眼裡。 貴妃是精明人,有意在皇后跟前敲缸沿:「這不是南苑王的庶福晉嗎?中秋宴上見過一面的,瞧著滿周全的人,怎麼形容兒這麼輕佻怠慢?」 皇后微錯著牙哂笑:「我是不大明白那些蠻子的稱呼,單知道福晉就是咱們說的王妃,卻不明白什麼叫庶福晉。後來問人,原來庶福晉連個側妃都不是,不過是排不上名的妾。咱們主子愛稀罕巴物兒,不是瞧上先帝才人,就是和藩王的小妾對上了眼。尤其這兩位還是出自同一家子,你說怪誕不怪誕?」 貴妃點到即止,掖著兩手不說話,含笑眯眼看人。音閣驕矜的脾氣發作起來控制不住,腦子一熱便陰陽怪氣接了話頭,「可不是麼,皇上放著鳳凰不捧,偏兜搭我這樣的,可見有些人連小妾都不如。」 這話過了,一國之母豈能容人這樣放肆,厲聲對身邊女官道:「去,教教她規矩!再打發人傳笞杖來,回老佛爺一聲,我今兒要清君側,誰也不許攔著我。」 音閣沒想到她絲毫不讓皇帝面子,慌亂之中臉上挨了兩下,直打得她眼冒金星,下盤不穩跌坐在地。還沒鬧清原委,兩條臂膀被人叉了起來。皇后傳了笞杖,要把她往中正殿拖。她跟前婢女駭然抱住了她的雙腿,回首告饒道:「娘娘息怒,萬萬打不得,我們主子肚裡有龍種,倘或有個好歹,誰都吃罪不起啊娘娘!」 這麼一來皇后愣住了,大鄴宮裡最忌諱殘害皇嗣,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要事情做下了,最後只有進昭獄大牢的下場。她雖是皇后,也不敢隨意犯險,看這賤人披頭散髮模樣,兩邊臉頰又紅又腫,自己氣也撒得差不多了,便命人把她放了,居高臨下道:「本宮今兒給你教訓,教你什麼是尊卑有別,不怕你上皇上那兒告黑狀。既然你有了龍種,姑且饒你一命。往後好自為之,再犯在本宮手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音閣伏在雪地裡,只見幾雙鳳紋繡鞋從面前佯佯而過,她哭得倒不過氣來。婢女上前攙她被她推開了,也不修邊幅,狼狽地沖出了宮,直奔西苑面聖去了。 ▼第86章 芳草依依 音閣出了這樣的事,癱在西苑裡起不來身了。那麼這下子就難辦了,畢竟還要顧全臉面,以前南苑王不在,愛怎麼走動都沒人敢過問。現在正頭男人來了,她是這般光景,人迷迷糊糊的,又懷著龍種,皇帝也不知怎麼料理才好。 說起來都怪皇后,皇帝恨得牙根兒癢癢。明知道他眼下寵倖她,還有意的給她小鞋穿,分明是在敲山震虎!他知道朝中官員對他這個皇帝頗有微辭,沒想到他的皇后倒出來做了出頭椽子,這還了得?治不住別人還收拾不了她了?他光腳在油光可鑒的木地板上旋磨,撈起了廣袖霍然一揮,呼地一片風聲,「傳朕的令,命皇后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手諭,她就給朕老老實實待著,待到她認清利害為止!」 音閣捧心長嚎:「您怎麼這麼偏心?她打了我,我肚子裡的孩子險些保不住,單是閉門思過就罷了麼?要不是我跟前人求饒,她能打死我!這北京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去給我們王爺磕頭,求他帶我回南京去,也免得受這份窩囊氣!」說著就掙扎起身。 皇帝唬著了,忙上去安撫她,「那你說怎麼處置?」 「廢了她!她這個毒後,明知道我懷著身子還指派人打我,好在一腳踢來我讓得快,否則您這會兒看見的就是我的屍首!」她使勁搖撼他,「您對我說的話都是騙人的?您是一國之君,連心愛的人都保不住,您在我跟前還有臉麼?」 一個心肝玉美人哭得梨花帶雨,皇帝心都要化了。帝后本來也就是湊合相處,皇帝好色,皇后常勸諫,日積月累的怨恨也打這上頭來。從前少年結髮的情全忘了,皇帝突然覺得皇后罪無可恕,廢了就廢了,沒什麼可惜。 他回身沖外面喊,「把廠臣給朕傳來!」旁的都好料理,音閣留在西苑傳出去難聽,便順口道,「端妃也一併接來,庶福晉弄成了這樣,叫她來寬寬庶福晉的心。」 崇茂領旨去辦了,這是打算頂音樓的名頭,音閣也不反對,只嬌滴滴枕在皇帝膝頭道:「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回王府了,我不願意再這麼偷偷摸摸的,想見您還要使把子力氣。」說著滿懷抱上去,在他耳畔吐氣如蘭,「我要和您在一起,從今往後形影不離。」 是個美好的願望,提得也合情合理。皇帝伸進她的衣襟,在她飽滿的乳上撫摩,表情卻顯得猶豫,「南苑王這頭……怕是不好交代。」把音樓弄進後宮是因為先帝已經龍禦,收房就收房了,可音閣畢竟不同,南苑王還活著,皇帝強佔臣子的女人,到底說不響嘴。 音閣早就受了囑託,便道:「依著我,這事太容易辦了。皇上知道南苑王沒有正妻麼?我們底下拉拉雜雜好幾個,全只是庶福晉的頭銜,連一位側福晉都沒有。皇上何不替南苑王指婚,賜他一位元妃以示榮寵?南苑王心裡有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謝恩都來不及,還會來和皇上較真麼?」 「這倒是個好主意!」皇帝拍了下大腿道:「朕回頭就下令尋摸貴女,挑個門第合適的賜婚就是了。」 音閣道:「用不著大費周章去尋摸,眼下有個現成的。合德長公主到了婚配的年紀,南苑王人品學識都是萬里挑一,尚公主也不會委屈了帝姬,皇上以為呢?」 這下子皇帝兩難了,畢竟是出於交換的目的,他就這麼一個胞妹,把她指給南苑王,自己心裡很覺愧疚。他搖了搖頭,「不成,另選。」 音閣道:「其實長公主和南苑王早前就有交情的,上回王爺來京,公主曾和王爺單獨見過面,皇上不知道罷了。如今指婚,不單是成全了咱們,也是成全了長公主的姻緣,皇上當真不考慮麼?」說著又柳條一樣款擺起來,「當真不在乎我麼?」 皇帝被她鬧得沒法兒,想想既然婉婉和宇文良時有情,那指就指吧!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兒。 崇茂來傳話的時候,音樓正站在鏡前搔首弄姿試她新做的留仙裙。崇茂眉花眼笑沖她長揖,「許久沒見娘娘,娘娘鳳體康健?」 音樓笑著頷首,「總管是大忙人,今兒怎麼到我這兒來了?」 崇茂把皇帝叫傳旨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音樓聽了覷外頭天色,眼看到了後蹬兒(傍晚)。她調過頭問:「明兒冬至祭天地的,眼下就去麼?皇上還沒齋戒?」 崇茂應個是,「皇上破舊立新,說自個兒天天向道,沒什麼齋戒不齋戒的。晚上在道場將就一夜就得了,所以這會兒還在辦事呢!」 音樓哦了聲,又問:「庶福晉的傷怎麼樣?我下半晌聽說了這事兒,把我嚇了一跳。皇后平素人挺和善的,怎麼能對她下這狠手?」 崇茂歪脖兒一笑,「娘娘是善性人,和誰都不交惡,瞧誰都是好的。說句打嘴的,這宮裡哪個是吃素的?沒有利害關係,逢著不舒心了還要踩一腳,要是有點兒利益牽扯,那還不往死了整人!不過庶福晉這回命大,正好有天王星保駕,要不是皇后礙著小皇子,這會兒八成要給她收屍了。」 音樓聽著也驚險,歎氣兒道:「她這人脾氣就是不好,那位是什麼主兒,能容她沒遮攔的說話麼!」言罷轉過去抿頭,一面道,「你稍待,我換了衣裳就過去。」 崇茂道是,卻行退了出去。 有陣子不見肖鐸了,他忙著收拾西廠,內廷走動見少。男人不像女人似的,有了愛情就能活命。男人外頭要應付的事多,她再想他,也只有咬牙忍著。上回榮安皇后和陳慶餘的事一出,太后如臨大敵,對後宮約束愈發多了,再加上彤雲出宮後少了走動的藉口,兩下裡只有忍耐。 才剛聽說肖鐸也受命要往西苑去的,西苑管束不嚴,借著機會能見一見總是好的。 她心裡緊張得嗵嗵跳,真是奇怪,不管見了多少回,她永遠不能有顆熟稔的心,想到他就歡欣雀躍。搓了搓臉,笑話自己這點出息!坐在梳粧檯前仔細地撲粉點口脂,換上了新做的麒麟芝草褙子,寶珠送猞猁猻大氅來披上,收拾停當了,出宮的時候已經擦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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