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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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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打算怎麼辦?」人群安撫下來,閆蓀琅瞧准了時候低聲道,「於尊這是仗著捐銀的事辦得深得皇上的意,存心到咱們跟前顯擺來了。」 他撫著筒戒哼笑一聲:「他也不瞧瞧這差事是誰派給他的,我能叫他這麼安逸的立功麼?他西廠捐銀,弄的虎狼模樣,那些富戶,哪家子在朝裡沒有點關係?等錢籌得差不多了,發動他們上順天府告狀去,瞧著吧,一告一個准。皇上要名聲,總得推出個替死鬼來,於尊這會兒張狂,過兩天就落到我手裡了。」 閆蓀琅想了想道:「那些富戶告狀,皇上要辦於尊少不得追繳那批銀子,到時候怎麼料理?」 他調過視線看天幕,夷然道:「進了國庫的銀子再吐出來是不可能的,朝廷了不得打欠條。皇上的欠條,誰敢接?那些人都不傻,這是個人情兒,全當破財消災,就算把錢堆到他們跟前,我料准了他們也不會收。」 閆蓀琅笑起來,「原來督主都有成算了,這麼的最好,屬下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嗯了聲,「你替我招呼客人,我去去就來。」說著抽身出了前院。 彤雲安頓在音樓住過的那個院子裡,院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鏤空回紋窗,一路走來且行且看,中路兩側的燈亭前站著人,舉了把銅柄勺正往碟子裡添燈油。他進門去,她早早就看見他了,放下手裡的東西上來蹲安,表情有點難堪,嘴唇動了動,不知說什麼好,到底還是沉默。 「我記得音樓說過,你以前在別的主子那裡當差,最討厭的就是添燈油。」他沖油桶抬了抬下巴,「今兒怎麼又重抄舊業了?」 她縮脖兒笑道:「眼下不當差,我閑著不知道幹什麼好。」 「是個閒不住的人。」他道,「你身邊婢女是我信得過的,叫她們伺候著,自己小心身子。我也不瞞你,原先是打算處置你的,是你主子好話說盡求我饒了你,但願她這個決定沒作錯。你才過門,不能一下子憑空消失,在京裡逗留一個月,然後我叫人送你上莊子裡待產,生完孩子再回來。畢竟是老佛爺賜婚,人說沒就沒了,萬一問起來不好交代。你記著,你能活著全賴你主子,忠僕歷來不會受虧待,可要是耍花槍,叫我知道了,你的下場比月白慘一萬倍。」他站在燈火下,白淨的臉孔看起來有些瘮人,睨著眼問,「至於孩子,你有什麼想法沒有?你要是想讓他認祖歸宗,宮裡有的是嬪妃願意裝懷孕替你認下這孩子,究竟怎麼樣,全聽你的意思。」 彤雲臉上有了怯色,囁嚅道:「奴婢絕不敢有這樣的想頭,主子留著奴婢已經是顧念咱們主僕的情兒了,我把孩子送進宮,這不是要了主子的命嗎,我絕不能幹這樣的事兒!」她咽了口唾沫向上看,「奴婢和主子說過想把孩子打掉的,主子念咱們可憐沒答應。督主眼下替奴婢拿個主意吧,督主說怎麼就怎麼,奴婢全聽督主的。」 果然是個聰明人,很懂得生存之道。落在他手裡可不像在音樓身邊可以討價還價,他剛才說送孩子進宮不過是試探,只要叫他看出她有一絲攀龍附鳳的心,必定連骨頭渣子都不能剩了。 還算滿意,他慢慢點頭,「既然音樓想讓你生,那孩子就留下吧!我還是那句話,好好頤養,孝敬主子要放在心裡,光憑嘴上說沒用。往後自稱奴婢的習慣也要改掉,畢竟身份不一樣了,萬一叫外人聽見不成體統。」 他這口吻簡直叫人害怕,彤雲瑟縮著道是,「那奴婢……我,我往後在督主跟前伺候吧!我答應主子照料您的起居。」 「不必了,我身邊人用得稱手,你如今身子沉,保重自己才是當務之急,旁的一概不用過問。」他轉身朝門上走,走了幾步頓下來吩咐,「別在外頭晃悠了,萬一有個好歹,我沒法向你主子交代。」 彤雲蹲身道是,目送他出了院子,忙快步進屋關上了房門。 後來的日子很平靜,兩個多月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臨近年底,滴水成冰的天氣,西北風呼號起來沒日沒夜。頭一天睡下去還是月朗星稀,第二天一推窗戶已經是白雪皚皚琉璃世界了。 音樓倚在炕桌上看彤雲寫來的信,她在別院學了字,歪歪扭扭寫得不甚好看,但是勉強能看明白。滿紙都是對主子的思念,又說孩子的境況,說肚子大起來了,這陣子長得飛快,站在那裡低頭看不見腳。 屋裡供了炭盆子,她看完撂進炭火裡,火舌翻滾,一團豔麗的亮,轉眼燃燒殆盡。 有時也給她回信,說說自己的情況。比方肖鐸給她指派了新的女官,她們把她照應得很好;十月裡她病了一回,有幸得皇上賞賜金丹,擱在桌上沒敢吃。第二天嵌進盆栽裡,結果過了半個月,那地方竟然長出了一棵草…… 說起皇帝煉丹,這回大有十年如一日的決心,聲稱在國師指引下很受啟發,隨時可能脫胎換骨位列仙班。 帝姬對這個哥子是無能為力了,提起他就搖頭。宮廷裡的事不讓人舒心,外頭卻另有高興的事。她端端正正坐在炕上,紅著臉說:「南苑王進京了,他上回讓我等他三個月,現在期限到了,不知是個什麼結局。」 音樓蹙眉看她,「你喜歡他麼?」 帝姬歪著頭忖了忖,「剛開始不覺得喜歡,後來分開了,倒是越想越記掛了。」 她明白這種感覺,和那時候戀著肖鐸是一樣的。偶爾他會從腦子裡蹦出來,蹦躂得時候長了,漸漸成了習慣,不愛也愛了。可是明知道宇文良時用心險惡,她卻沒辦法告訴她,只得旁敲側擊,「在一方稱王的人心思必然深,這回找時候處處,瞧准了人品再說吧!」 帝姬頷首,才要說話,門上寶珠進來沖音樓蹲身,「主子,姨奶奶來了,在宮門上等召見。您沒瞧見,兩隻眼睛腫得核桃模樣,想是遇著什麼大事兒了。」 音樓納罕,和帝姬面面相覷。雖說不待見她,既然找上門來總不能回避,便叫傳進來。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反正這大雪天裡閑著,也是個消遣。 ▼第85章 計乘鸞凰 透過檻窗往外看,中路上太監打著傘送音閣過來。她披一件寶藍的鶴氅,乾淨的一張巴掌小臉未施粉黛,看上去氣色不大好。進門來細瞧更覺慘白得厲害,和平時判若兩人。上前向座上請安,本想說話的,看見帝姬便頓住了,拿腳尖搓著地,欲言又止。 音樓頗覺納罕,「姐姐這是怎麼了?受了什麼委屈麼?外頭冰天雪地的,看凍著了。」示意寶珠往爐膛裡加炭,努嘴道,「橫豎沒外人,姐姐在熏籠上坐著,暖暖身子罷!」 音閣道了謝,細長美麗的眼睛也不像往日那麼有神采了,怯怯看了帝姬一眼,勉強笑道:「長公主也在呢?」 帝姬點了點頭,直白道:「是啊,我也在。怎麼,庶福晉有體己話和端妃娘娘說?我在這裡不合時宜,就先告辭吧!」 她作勢站起來,音閣忙起身壓她坐下,「不不……長公主和娘娘交好,我原沒什麼要緊話,不過進宮來瞧瞧娘娘……」 早不來晚不來,偏南苑王進京了就來,裡頭必然有貓膩。音樓也不忙著追問她,她要是能憋住就不來這一遭了,故意的遠兜遠轉,笑道:「今兒這雪下得好,我做東,都別走,在我宮裡吃飯,下半晌湊上寶珠,咱們摸兩圈。」 帝姬自然是應承的,搓著手說:「許久不摸雀牌,手指頭都不活絡了。以前不沾邊兒還好些,自打跟你學會了,簡直像上了癮,晚上做夢還夢見呢!瞧瞧,都是你帶壞的。」 「怨我麼?」音樓笑道,「是誰死乞白賴要學,連晚上都不肯回去的?」 她們你來我往地戲謔,音閣到底忍不住了,卻也不說話,只是頻頻拿手絹掖眼睛。她這模樣,那頭兩個人終究不能再視而不見了,只得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哭得這樣,眼睛都要擦壞了。」音樓又吩咐底下小宮女打水來給她淨臉,從梳粧檯上挑個粉盒子遞給她,口氣有些生硬,「姐姐別這樣,你到我這兒來哭,外人不知道的以為我欺負你。你有話就說,這麼半吞半含的,你不難受我都要難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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