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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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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呐,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他無可奈何,沉吟了會兒才道:「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孩子是務必要生的,落了地就遠遠送到外埠去,叫她不知道下落,也好牽制她。」 人到底都會替自己打算,音樓權衡很久,這已經是他作出的最大讓步了,再要求別的,恐怕是在自尋死路。她頷首道:「只要不動彤雲……」說著頓下來,臉上浮起一層愁苦,「其實她是個好姑娘,如果咱們不能有將來,她在你身邊,尚且可以彌補我的缺憾。如果能行,你和她……」 他眉頭一擰,「別說胡話!那件事你知道就罷了,多個人攪合進來,嫌我命太長麼?我說過的,我沒那麼愛將就,誰都能過日子,我找你幹嘛?」 她聽了低頭抽泣,「可是我心裡好難過……我對不住彤雲,也捨不得你。說起你們成親,就像拿刀活剮我似的。我一直想嫁給你,可是不能夠,你曉得我多眼紅彤雲麼?」 她哭得他束手無策,唯有開解她,「都是做戲,你明知道的。等這事一過,我就讓人把她送走,往後顯了身腰,北京城裡也呆不下去。」說著離了座兒來抱她,「你可算嘗到我當時的痛了吧?聽說你進了幸,我心裡就是這滋味兒。」 她扭過身來偎在他脖子上,「咱們你來我往的算扯平了麼?」 他一手壓住她小小的腦瓜兒,在她額上親了口,「會好起來的,慕容高鞏眼下迷上了道術,打算移宮到西苑去,等他一走,咱們能轉騰的空間就更大了。只要把號令緹騎的權奪過來,我就有底氣和五軍都督府抗衡。紫禁城裡沒有人能掣肘,還有什麼可叫我忌憚的?到時候你有意犯個錯引老佛爺發落,略使些手段我就能把你接出宮。」 音樓心裡燃起了希望,歡喜得坐不住,搖著他的胳膊問:「是真的麼?你說話算話?」 他笑起來,「三天沒見,腦子都不好使了?我何嘗騙過你?就像你說的,和家人不親,沒了彤雲,你還有我。我比奴才更忠心,而且能保證忠心一輩子,你永遠不需要提防我。」 她上去摟住他的脖子,蹬掉了腳上的軟鞋踩在他腳背上,仰臉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可是宇文良時那裡怎麼料理呢?」 他攬緊那纖腰,在一片柔豔的燈光裡負載著她慢慢挪步,她就那麼掛在他身上,像一簇依樹而生的菟絲花。分開這樣久,到一起都是匆匆的,人前小心翼翼,他甚至記不清上回在太陽底下正大光明打量她是什麼時候了。 他低頭在那嫣紅的唇上親吻,「為什麼要料理?他要顛覆朝綱就由得他吧!這江山又不是我的,我得逍遙時且逍遙,只要有你在我身邊,管他誰做皇帝。」 皇帝昏庸,底下人才好混水摸魚,要換了個精明人兒當家,他這樣的是斷容不下的。她貼在他身上惆悵不已,「到時候咱們只好離開大鄴到別處去了,走得遠遠的,誰也找不到咱們。」 他笑了笑,小聲道:「通州碼頭停了艘寶船,是我偷偷安排在那裡的。船上什麼都有,哪天見勢不妙咱們就跑吧,不拘去哪兒,到番邦隱居也不錯。」 仿佛那種生活觸手可及似的,彼此緊緊依偎,堅信走過這段波折就順遂了,以後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彌補之前的遺憾。眾目睽睽下大聲地笑、放肆地手牽著手,誰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想起來就讓人快活呵! 他按在她腰背上的手漸漸滑下去,落在緊實的臀瓣上,嗡噥道:「我今兒不想走,至少前半夜不走,成嗎?」 她當然想留他,高抬起手來撫他的臉,廣袖落下去,露出雪白光潔的臂膀。他見勢立刻追過來,楸住了仔細地吻,從手腕一直到肩頭,可是她卻笑著往回縮,「不成啊,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喪氣地蹙起眉,暗道這丫頭,突然長出心眼子來了。正懊惱,隱約聽見有悲鳴,高一聲低一聲,九泉底下飄上來般。他不耐煩道:「陳慶餘那頭都招了,明兒回稟了太后,這事該有個了斷了。」 她遲疑了下,「你是說他們真有染?不是你屈打成招吧?」 他瞪了她一眼,「你糊塗麼?她如今這樣處境,沒這層關係,哪個會冒這份險?一個小小的太醫,能得皇后垂青,腦子一熱連命都不要了。可惜她所托非人,草芥子一樣的下九流,能幫襯到她什麼?她要是識時務,就不該來招惹我,這下子倒好,害人終害己。送她一程好叫她上路,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第83章 蕭條自傷 肖鐸果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第二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他完全沒有討利市的想頭,或者根本不在意吧!從議事處散出來便去了慈甯宮。 皇太后心裡也有底,榮安皇后這回的確是得罪了他,自己身又不正,結果被人拿住了把柄。她有些悵然:「可憐她寡婦失業……」話說半句又咽了回去,人證物證俱在,倘或有個偏頗,後宮那麼多宮眷都看著,豎了這個榜樣,往後還得了麼!太后閉了閉眼,「賞她個全屍吧!」 他行了禮退出來,宮門上早就有人候著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看他眼色行事,進喈鳳宮把人叉出來。中正殿是紫禁城裡的誅仙台,不管你品級高低,賞了綾子就得去那裡上路。他掖手站在門墩前,見人來了便在前面開道。今天天色不大好,昏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南北看,筆直的甬道上人影全無,大約各宮都知道這事了,怕觸了霉頭,有心避諱。 寒風瑟瑟,像牛芒細針,從領口袖口裡鑽進來,直插心臟。榮安皇后仰頭往上看,宮牆頂上一顆枯草吹得折了腰,一切都是灰濛濛的。她做了十一年皇后,臨了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三天沒吃飯了,卻也不覺得餓,只是腿裡乏力,走起來艱難。進了中正殿的宮門,那正殿像個張開的巨口,叫人心生懼意。 她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可反抗的了,橫豎到了這步,再往前一點就超脫了。兩個宮人把矮桌搬到廊子底下,桌上供著吃食,那是她的斷頭飯。她在中路上站定了腳,看了肖鐸一眼,「把他們支開,我有話同你說。」 他原不想聽,念在她曾經提拔過他的份上,姑且按她說的去做了。 她沉默了下,「你真的那麼恨我麼?」 他說:「我給過你機會,你自己沒有珍惜。」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她眼神哀戚,嘴唇顫抖著,站在風裡搖搖欲墜,「因為我嫉妒。我承認,剛開始你在我眼裡不過是個消遣,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應當沒有感情的。可是自先帝駕崩,我所有的支撐都垮了。別人指望不上,唯有你……我甚至不恨你幫助福王奪位,只要你還能顧全我,前皇后便前皇后吧!但是出現了個步音樓,一個跳牆掛不住耳朵的傻丫頭,哪點叫你念念不忘?你為了她多番違逆我,到底我在你眼裡算個什麼?」 他表情淡漠,連聲音都是沒有溫度的,「你想知道?你對我來說是雇主,有錢有權我替你賣命,如今你什麼都沒有了,我念在往日的恩情,也願意保你榮華到老,只可惜你並不領我的情。至於音樓,她不過太年輕,從來沒有受人重視,活在夾縫裡,活得戰戰兢兢。所以不要說她傻,你這麼說她,我會忍不住再殺你一回。」語畢往臺階上比比手,「時候差不多了,娘娘用飯吧!你放心,你雖入不了皇陵,我另外替你修墓,不會叫你暴屍荒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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