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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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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太爺長歎一聲,環視一周,聲音顫抖著,面上帶出了疲乏的老態。 「我還記得年輕的時候,在蒙古做生意,有幾家晉商聯合當地的票號斷了我的錢路,害得我沒錢付給蒙古人,當時真急得要跳河。就在這個時候,京裡的幾位徽商知道了,連夜趕著大車給我運銀子,銀子運到正是期限的最後一天,那真是素不相識卻雪中送炭,我差點沒給人家跪下,可人家怎麼說?他們說救的不是我胡泰來,救的是徽商在蒙古的信譽。」胡老太爺說到這兒,已是老淚縱橫。 「什麼叫徽商?同聲共氣、團結一致才是徽商,這樣走在外面抬出這塊招牌來,人家才看得起你。像你們現在這樣做,分明是在拆自家的台,看著自家人倒霉卻在一旁偷笑,等到有一天人家反過手來對付你們,後悔也晚啦!」胡老太爺說到激動處,不住地用長長的煙杆杵著地面。 這真是金石之言!徽商們聽的都是悚然而驚。 胡老太爺跺了跺腳,從手上摘下一枚戒指,丟到侯二爺的面前。 「明天憑著我這枚戒指上的圖章,到錢莊取銀子。」 侯二爺這才抬起頭:「舅舅,銀子我手裡還有,您莫不是有大用處?」 「買『天下第一茶』必須要給個好價錢,別人不捧場,我們自己也要捧。我也知道你手裡有銀子,是故意讓你到錢莊去的。你取銀子的時候要說明白,這銀子是用來與古平原做買賣!不是沒人買『天下第一茶』嗎,我全數買下,就在泰來茶莊裡賣!」 侯二爺大驚失色:「舅舅!這可使不得!」 胡老太爺把眼一瞪:「你說什麼!」 侯二爺咽下一口唾沫:「聽了舅舅的教訓,我知道這一次的事情做錯了。可是已然錯了,再要更改,別人會說我們出爾反爾,按了手印卻反悔,那泰來茶莊的信譽怎麼辦?」 「放屁!這時候你倒想起信譽二字了。泰來茶莊是你的還是我的,我沒按手印就不算數!」 「您聽我說。」侯二爺真的急了,「不是我不領古平原的情,這一回他實在是犯了各個商幫的忌,我們要是幫他,就等於與普天下所有的茶商作對,泰來茶莊在全國各地都有分號,萬一犯了眾怒,被人群起而攻之,即使是我們也承擔不起這個損失,搞不好您一輩子打下的江山就要毀於一旦。一時意氣用事,替古平原當這個擋箭牌,實在是划不來。」 他前面說的那些都對,胡老太爺也在認真考慮,可後面一句「意氣用事」又把老爺子的火氣撩撥了起來,他犯了倔勁兒,山羊鬍子一翹,氣道:「我胡泰來做了一輩子生意,還沒怕過誰呢,他們不服氣儘管沖我來!你不用說了,這事定了,明兒一早就去找古平原買茶!」 「聽說那古平原已然陷入絕境,京商聯合眾商幫打算把他趕盡殺絕。」四喜給蘇紫軒梳著長長的烏髮,輕輕在她耳邊說道。 蘇紫軒隔了許久沒言語,四喜也不意外,這位小姐自打那日從萬茶大會回來就一直寡言少語,更稀罕的是,過了幾日居然穿起了許久不穿的女裝,今日沐浴後竟還要四喜為她對鏡理妝。 「這是我從南城玲瓏閣買回來的宮粉,連京西胭脂鋪的上好水粉也不如它。這絳紫色的口脂是波斯的貨色,小姐你用來點唇真是好看。」四喜說話間為蘇紫軒挽好了髻子,髻上簪著一支從琉璃廠多寶齋買回來的珠花簪子,那上面珍珠足有指肚般大小,上面垂著嵌寶的流蘇。 蘇紫軒緩緩起身,四喜忙為她在小衣外披了一件銀絲朱紅的細雲錦合歡紋長衣,小心翼翼地說,「小姐,你換了女裝打算去哪兒啊?」 「哪兒也不去,只是看看罷了。」蘇紫軒望著鏡中的自己,怔怔地說,「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個女人了。」 四喜聽得心裡一酸,差點墜下淚來。 「這一手的確狠。」蘇紫軒忽然開口,四喜一愣,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京商對付古平原的事兒。 「眼下正是趁熱打鐵之際,他們卻要狠狠潑上一盆涼水,非把這火澆滅了不可。」 「那要是換了小姐你,如何應對呢?」 蘇紫軒又沉默了下來,四喜正感不安想要亂以他語,蘇紫軒卻走到書案前,拿過一張小箋,四喜見她要寫字,趕緊過來磨墨,蘇紫軒只寫了兩個字在上面。 「明兒一早,你拿著這個去『客來升』,把它給古平原。」 「捨得?」四喜不解地低聲念著上面的字。 傍晚時分,古平原步出客棧,他思來想去,可就是找不到能把蘭雪茶賣出去的法子,心情十分煩躁,不知不覺走到了前門大街上。 此時正是各行各業結束一天勞作,找地兒喝酒飲茶聊天吹牛的時辰,前門大街上熱鬧非凡,古平原卻是心不在焉,眼睛雖然四處看著,可是心裡想的還是蘭雪茶的事兒。 「這是蘭雪茶,是天下第一茶,掌櫃的,您嘗嘗看,這真的是好茶。」一語入耳,古平原便是大大的一怔,側頭看去,街邊一個茶店的櫃檯前,一個大姑娘正在捧著一包茶葉,苦苦哀求著茶店掌櫃。 「姑娘,你拿走吧,我家的店不進這茶葉。」掌櫃的擺了擺手。 「我把這茶放在你這裡,不要錢,白給這些茶客喝還不行嗎?」 「那也不行。」掌櫃的有些不耐煩,「拿走,拿走!」說著連連揮手。 「掌櫃的,求求您。」那女子正是常玉兒,她一張臉臊得通紅,欲走還不甘心,楚楚可憐地站在櫃檯外面。 「唉,我跟你說實話吧,這蘭雪茶要是進了店,我這茶店就要倒閉了。前幾日京商會館已經四處放出話,誰敢買賣蘭雪茶,就讓誰的買賣做不下去。我有幾個腦袋敢惹李半城啊,姑娘,你就別為難我了。」 常玉兒咬了咬唇,剛想轉身,忽然有人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怎麼這天下第一茶還得求人來喝,別是假的吧。」 「不假,這是真的蘭雪茶,是徽州制茶大師閔老子親手所制。」常玉兒見有人肯理會,忙不迭地對著他說。 茶店正中的桌子上,坐著幾個油頭粉面的紈絝少爺,其中一個正是開口說話的人,他打斷了常玉兒的話,指了指桌上的茶壺:「甭說那麼多,把這免費的好茶給咱爺幾個沏上嘗嘗。」 常玉兒點點頭,走過來剛要提壺,那少爺也伸出手去,正把常玉兒的手握住:「哎,你……」常玉兒一驚掙扎,壺倒在桌上,熱水灑出燙了她的手,茶包也散了開來,裡面的茶葉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落在桌上。 常玉兒心疼地剛要彎腰去揀,那少爺伸臂一攔,指了指自己的褲襠,放肆地一笑:「怎麼這麼不小心,讓你沏茶,弄得我滿身都是,連褲子都濕了,還不趕緊給我擦擦。」同桌的那幾個人都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常玉兒又羞又氣,正想起身,從身後猛衝過來一個人,一抬腳「咣」地一聲把這茶桌踹翻了,一時杯壺落地摔個粉碎,幾個紈絝嚇得四下一閃。 「玉兒。」那人一拉常玉兒的胳膊。 「古大哥。」常玉兒怔怔地望著他,古平原還是第一次稱呼她為「玉兒」,常玉兒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意。 古平原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心中卻是五味雜陳,自己好歹也是七尺男兒,卻讓一個弱質女流為了自己當街求人,看著常玉兒,他又是心疼又是難過。他隨手給掌櫃的丟下一塊銀子,對常玉兒說,「我們回客棧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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