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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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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年間,有個叫石少甫的人,遇到白蓮教作亂,與妻子失散。衣食無著之際,因為識得幾個字,被一家客棧老闆相中,請到店裡當起了賬房。他誠實勤懇,頗得店主人的好感,時間長了便打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有一次石少甫在店裡揀到一個包裹,打開一看裡面是50兩白銀,當時就有人勸他把這錢私藏起來,反正沒憑沒據也不怕人來找,正可以發筆財。可是石少甫沒這麼辦,他等到失主尋來了,就二話不說把銀子還給了他。這失主感激萬分,自道是湊了50兩銀子,前往軍營裡準備買一個被官軍抓住的白蓮教的逆屬婦女,娶回來當妻子,也好傳宗接代。 過了不到一天時間,這人去而複返,扛回來一個裝在麻袋裡的女子。他感激石少甫拾金不昧,於是打算就在這家客棧擺一桌酒當場與那婦人拜天地成婚。可是等到把麻袋解開,那婦人撲到石少甫懷裡就哭開了,原來被買回來的正是石少甫失散的妻子。 在場眾人都看傻了眼。這個失主很仗義,當場就決定把女人還給石少甫,讓他們兩口子團聚。可是他的銀子都花光了,眼瞅著要一輩子打光棍,這也是讓人發愁的事情。這時店主人說話了,他對這人的仗義很是欽佩,決定把原打算嫁給石少甫的女兒嫁給這個人,這樣就皆大歡喜了。 「結果婚宴還是婚宴,只不過新娘子換了人而已。」胡老太爺笑眯眯講到這兒,「後來店主人把這店給了自己的姑爺,因為有這麼個仗義還妻的故事,所以客棧一向經營得很好。」 古平原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問:「可這和您家有什麼關係呢?」 「呵呵,這個買老婆的漢子就是我爹,那店主人的女兒就是我娘,你說有什麼關係?」 「哦……」古平原這才恍然大悟。 「我還有個姐姐,當年遠嫁廣東。我爹說一輩子做客棧沒什麼出息,讓我到南邊闖一闖,於是我作為娘家兄弟也跟了去。」 胡老太爺省吃儉用,幾年下來開了一家小鋪子,在碼頭做洋貨生意。有一次,一個外國人從他那裡賒了幾樣貨色,回國前讓他到輪船上去結賬。等胡老太爺趕到時,那船已然起錨鳴汽笛要開了,外國人匆匆忙忙交給他一卷小洋錢,叫他趕緊走,不然要載他到外國去,於是胡老太爺慌忙間也下了船。 「等我回家一看,那一卷哪是什麼小洋錢?是俗稱『金四開』的大鈔,價值在百倍之上!世侄啊,你猜我當時是怎麼想的?」胡老太爺沖著古平原擠了擠眼。 「自然是設法尋到那外國人,把多出的錢還給他。」 「你猜錯啦,我當時一門心思想把這錢留為己用,好把買賣幹大發起來。」胡老太爺看著古平原錯愕的神色,哈哈大笑起來。 「那,後來呢?」古平原真的好奇了。 「後來這事兒也不知怎麼被家姐知道了。嘿,她拿一根篾條抽得我滿屋亂跑,大罵我丟了胡家的臉。結果罰我把鋪子關了,每天等在碼頭上,這一等足足3個月,終於等到了那個外國人,把錢還了給他。」 這外國人大喜過望,連誇小夥子誠實守信,從別處介紹了不少好生意給他,胡老太爺後來做茶葉生意的本錢就是這麼賺出來的。 「後來我想明白了,以誠待人,賺到的每一筆錢都是真金白銀,可要是欺詐行商,那錢就如鏡花水月,看起來好像在你手裡,其實轉眼就消失無蹤了。從那以後我做的生意沒有一筆不實在的,為了讓我家的後世子孫記住這個道理,就刻了『二誠堂』這塊匾來紀念方才我說的這兩件事。」 每件事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大事,可是把經商的道理卻都說得那麼真那麼透,古平原知道這是徽商老前輩在借事點撥自己,也是看重自己的意思,感動之餘深深點了點頭。 「唉,我姐夫去世得早,老姐姐早幾年也不在了,臨終前把外甥託付給我,讓我教他做生意。可是沒想到啊,這個外甥不爭氣,我姐姐那麼要強一個人,被他把臉都丟光了。」胡老太爺忽然口打唉聲,搖著頭一臉黯然。 「您的外甥是……」古平原不解地問。 「混賬東西,給我滾進來!」胡老太爺沉聲道。 「舅舅。」一人從廳外走了進來,垂手而立。 「你!」古平原大吃一驚,厲聲叫著站起了身。 走進來的正是侯二爺! 「世侄,我今天倚老賣老,老著這張臉皮求你件事。」胡老太爺站起身,冷不防沖著古平原一躬到地。 古平原連忙扶住老爺子:「這怎麼敢當,您這是要折死我。」 「唉。」胡老爺子連連歎息,「我這個混賬外甥說起來是兩房挑一子,我只有3個女兒,沒有兒子,他呢,也是家中獨子,所以兼祧侯家和胡家的門戶,將來我一死,這泰來茶莊的生意都是他的。可是如今他落了個這樣的名聲,已然無法在商界立足了。本來這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這樣的商人世上少一個便少一個,沒什麼了不起,只是、只是我一生的心血無人承繼……」說到這兒,胡老太爺眼圈紅了。 「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是你親手揭穿了他的假茶葉,除非你肯和他做生意,否則,他這一輩子都翻不過來身。」 古平原扶著老人家,心裡也作難。生意上的事情還好說,可是一想到老師,再想到白依梅,古平原恨不得把侯二千刀萬剮,可他偏偏又是這個受人敬仰的徽商前輩的親人。「嗨!」古平原心裡一時也亂得很,「世伯,您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他的事。」 「不、不不不。」胡老太爺連連擺手,「世侄你不要誤會,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這是兩碼事兒。你就是不答應,我給你的薦書也絕不收回,那兩萬兩銀票依舊放在你手裡,絕不反悔。」 「您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我胡泰來做了一輩子生意沒說過假話。」 「好!」古平原看都沒看侯二一眼,「那我謝謝世伯了。」說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舅舅……」侯二爺小聲地叫了一聲,聲中帶著畏縮。 「人家不饒你,你叫我有什麼用。」胡老太爺撚著鬍子,望著牆外青山浩然長歎,「你以為有錢就能做生意?哼!沒了信用,就沒人敢和你往來,沒了往來,哪裡還有什麼生意!這話我和你說過不知多少遍,你什麼時候往心裡去過!」 他正在搖頭歎息,本來已經走了出去的古平原忽然又折返回來,就在胡老太爺和侯二爺不解的目光中,他站在「二誠堂」的匾額下,指著這塊匾一字一頓地對侯二爺道:「誠之一字,重于千金,誠之一字,重於泰山。你懂不懂?」 「我……」侯二爺剛要張口,古平原迅雷不及掩耳地猛揮出一拳,重重打在他的面門上,侯二爺猝不及防,大叫一聲仰面栽倒。 古平原狠狠地瞪著侯二爺那張錯愕驚懼的臉,良久,他閉上眼粗粗地喘了一口氣,伸出了一隻手把侯二爺拉了起來。 手裡有了錢,古家茶園周圍又搭了幾處炒茶焙茶的竹棚,幾口殺青用的大鍋早早架上,以便將採收的茶葉從速制好。 清明轉眼就到,正是春茶採收的關鍵時節,古家兄弟全都住在茶棚裡,連采帶制,總算是將這一茬的春茶趕了出來。 有閔老子在一旁把關,茶葉的質量用不著古平原操心,二弟古平文卻對哥哥如此趕制茶葉有些不解。 「大家都要采春茶,比起雲貴川的茶商,我們到北京的路途不算遠,何必急著趕制?」 「京城可不比府城與省城,那兒水深得很,我是想早點到京,摸摸這次萬茶大會的虛實,也好有個對策。」古平原做事一向謀定而後動,這麼大的事情自然是不敢輕忽。 「嘿,那不是那個什麼侯二爺的車嗎?」劉黑塔在一旁忙活著,伸伸腰的工夫看見一輛馬車沿山道而來。 古平原皺了皺眉頭,這侯二爺把自己的生意丟了,當起了泰來茶莊的掌櫃。古平原為此送去了賀匾,開張那天親自道賀捧場,與侯二爺做了第一筆生意,別看這生意不大,卻昭告徽州,古、侯二人仇怨已解,把臂言歡,而且古平原信得過姓侯的,願意和他做生意。這在侯二爺來說無疑是一筆救命的生意,可是對於古平原卻是滋味難辨,當時就有人指指點點,背後更是暗諷他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古老弟。」侯二爺像是已經忘了早前的事兒,春風滿面地走了過來。古平文一見他頓時露出厭惡的神情,劉黑塔更是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候二爺,一向可好。」古平原神色不改地拱了拱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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