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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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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大掌櫃眼都直了,「這就是京商的大掌櫃,他今天是來者不善,咱們票號完了。」 「我現在就去找日升昌拆借銀子。」 「沒用。日升昌的銀子自保還不夠呢。」大掌櫃一股火撞上來,竟然急得昏了過去。 張廣發站在前櫃,忽聽後面傳來一連串「大掌櫃!」、「快去請郎中!」的急喊聲,他的臉上露出了穩操勝券的得意笑容。 蘇紫軒這邊做得更辣手,她到了介休,先沒去「合盛元」票號,而是讓四喜雇了些街頭閒人在四街八巷裡喊了一個時辰,「合盛元快倒了,大家都去看稀罕,有錢存在合盛元的快點拿摺子去取錢啊!」 等老百姓聚了一堆,合盛元大掌櫃正在滿頭熱汗地解釋著,蘇紫軒上去把手一揚,「大掌櫃,你也不必說這麼多,把這摞銀票兌了,大家自然相信櫃上有錢,不然……」 等到合盛元的招牌被憤怒的主顧摘下踩爛時,蘇紫軒早就帶著四喜出了人群離開了。 山西十八家大票號是名聲在外的買賣,如今一日之內就被京商打塌了三家,消息傳出震動了整個山西商界。 當天夜裡,餘下的票號大掌櫃齊聚票商公會商量對策。 「這樣下去怎麼得了,今天垮了三個,明天再垮三個,後天過完,十八家票商豈不就只剩下了一半!」王天貴內心恐懼之極,他知道是泰裕豐往日排名票商第三,靠著這張已然名不副實的「虎皮」這才逃了一難,要是把蘇紫軒今日的做法用在泰裕豐上了,只怕眼下已經被人卸了牌子。 他在地上轉了兩圈,忽然又道:「不必等那麼久,明天、只要明天再倒三家,一定就會有大規模的擠兌,到時候不要說其他票號,就是日升昌和蔚字五聯號也扛不住。」他翹起一根手指,「要是今晚想不出辦法,明天就是十八家票號一同覆滅之日!」 王天貴嚴酷的口氣激得在場眾人都是一顫,一直閉目沉思的毛鴻翽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這頭老狐狸真有幾把算盤,讓他說對了,形勢如此發展下去,只怕山西票號就讓京商一窩端了。」 「雷大掌櫃,你可得拿個主意啊,不然明天就全完了。」眾家票商此時都感到情勢已經到了千鈞一髮之際,心裡頭都急得如同油烹一般,齊齊注目雷大娘。 雷大娘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這個局面我早就想到了,也一直在想辦法,可是直到今天京商出手,我也沒想出個好主意。如今談手腕、比技巧都沒有用,京商練的是金鐘罩鐵布衫,實打實上來硬碰硬,沒銀子怎麼和人家拼!」 雷大娘的話聽得大家心裡一涼,難道就這麼完了,稱雄大清商界兩百多年的山西票號就這麼毀在京城李家手裡? 雷大娘看大家臉色沉重,又接著道:「我是真沒有好主意,可是今日臨來之時,我弟弟雷念珠倒是出了個點子。他這個辦法說起來是治標之法,不是治本之策。」 「管他什麼治標治本,保住明天再說。」王天貴快要吼起來了。 「對呀,雷大娘你就快說吧。」眾票商聽說還有辦法,就像撈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如今我們各家雖然缺錢,可是把手頭的銀子都集合在一起,還是比京商的銀子多。」雷大娘說到這兒,毛鴻翽已然不斷點頭,他明白了。「我想讓大家留下應付小戶的錢,然後把剩下的銀子都湊到一起,一旦京商上門,立時用信狗傳訊,銀車馬上趕過去。」 「太遠了,恐怕來不及吧。」有人喃喃道。 「那就分成三處。」毛鴻翽道,「這樣就都能顧上了。」 眾位大掌櫃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票商之間彼此競爭,本來就是同行冤家,現如今說要把銀子都放在一起,不免心裡都有些犯嘀咕。 「諸位,我說句實話,這是沒有法子的法子!京商眼下採用的是各個擊破的手法,我們只能兵合一處來應對。如今大難臨頭如果再不能同仇敵愾,就像王大掌櫃說的,明天太陽升起,只怕就是山西票號存於世上的最後一天了。」雷大娘面向眾位掌櫃,聲音十分沉重。 「我同意。」終於有票號掌櫃開了口。 「同意。」 「我也同意!」 雷大娘素來內心剛強,此時眼圈也不禁有些發紅,身上微微發著抖,抬起手向大家施了一禮。 「嘿,想不到是這麼個法子!把錢都湊到一塊兒,攻一個就等於攻這些所有的票商,也虧他們想出這個笨辦法。」張廣發攏著手在屋中轉了兩圈。 「笨雖笨,卻有效。如今晉商成了縮頭烏龜,卻是刀砍不得,斧剁不得,這事兒還真難辦了。」蘇紫軒手搖摺扇,沉吟著。 「有什麼難辦的,他們如今挨打不還手,咱們不過多費些工夫罷了,這是穩贏的局面。」張廣發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現在這些票號已經沒有銀子可以放賬,又有主顧不斷上門取銀,等於是只出不進。我估摸著最多一個月,他們連防備我們京商的這筆銀子都要拿去付給主顧了。到了那時候,我們反倒可以一舉把山西票號都滅了。」 蘇紫軒靜靜聽著,張廣發的分析無論從哪一面聽都是入情入理,可是她不期然想起一個人,心裡頓時一沉,把扇子啪地一合,輕輕道:「就怕夜長夢多啊。」 「只怕連半個月都挺不到。」票號的跑街夥計們都在緊張地議論著眼下這個局面,畢竟把所有票號銀庫裡的銀子都聚到一塊兒,這是個從未有過的舉動。古平原按照如今的出入賬細細一算,當時就下了斷言,這筆銀子也挺不了多久,王熾在一旁贊同地點了點頭。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山西票號就被京商的人給滅了。」矮腳虎頭上青筋綻起多高。 「眼下還沒到絕境,這聚財擋災的法子雖然不能挺一世,卻能擋一時。趁著這工夫咱們大家一起想想辦法,看看怎樣才能幫票號渡了這一劫。」古平原望著這些夥計,他不是沒想過動用無邊寺裡的那批金子,只是這些金子用來救一兩家票號是綽綽有餘,可是要解眼下這場大危難卻還是遠遠不夠。何況古平原心中總是有這麼個想法:銀錢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京商在一旁虎視眈眈,倘若不能找出個徹底解決的辦法,過了此一次還有下一次,雷大娘、毛鴻翽他們終究是麻煩不斷。 「以日升昌雷大掌櫃的本事,也不過就是想出這個拖延時間的法子,咱們還能有什麼辦法。」白花蛇不以為然道。 「不,古掌櫃說得對。」王熾站起身,「票號不僅是東家、掌櫃的,要是票號垮了,咱們這些夥計都得喝西北風去,大家集思廣益,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也許就有好法子想出來。」 夥計們被古平原和王熾說動了,從這一天起整日聚在古平原家中,酒也不喝了,小曲也不哼了,都在冥思苦想對策。一個又一個的法子說出來,一套又一套的辦法寫下來,古平原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會同王熾馬不停蹄地拜會各位票號掌櫃,商討解危之法,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與夥計們共同研究。 就這樣沒白天沒黑夜地幹,可是忙了十多天,到頭來還是一無所獲。 「我看是絕境了。任你有千條妙計,人家京商有一定之規,就是和你比銀子,比財大氣粗,一句話,票號沒銀子玩不轉哪。」白花蛇把筆一丟,算是絕瞭望。再看看眾位夥計也都是如此,一臉的洩氣樣。 「別這麼膿包勢。」古平原發了一會兒呆,忽然笑了,「別說天不會塌下來,就算是塌了,不還是我這做掌櫃的最倒霉。」他從床頭褡褳裡拿出一小包銀子。 「大家忙了這麼久,今天好好樂樂。看戲聽曲,喝點小酒,去賭兩把。銀子不花光不許回來」。說著不由分說把銀子給每個夥計分了。 夥計們三三兩兩都走了,王熾問古平原,「三掌櫃,那你呢?」 「我也去滿一樓吃頓好的,這半個月淨在馬背上喝涼水啃饅頭,我這五臟廟早就不答應了。」 王熾一笑,「那我陪三掌櫃一道兒去。」 票號之危牽動全省的買賣,連酒樓的生意也大為蕭條。見古平原與王熾相偕而來,跑堂的忙笑臉相迎準備讓到雅座,古平原擺了擺手,「我們就在散座好了。」 等到酒菜上齊了,二人舉杯動了筷子,古平原忽然問,「王兄,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我?我打算學好本事回家鄉雲南。」 「雲南,你不是王大掌櫃的侄兒嗎?」古平原驚奇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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