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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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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宗禹笑了,「我來介紹。這位是扶王,是太平天國派來幫我們的,英王陳玉成是他的侄子。」 陳玉成是太平天國裡最能打仗的將軍,清兵聞之喪膽,原來此人是他的叔叔。蘇紫軒不由得也多看了一眼。 「這位是魯王,是撚軍四大首領之一,入撚還在我之前,三年前一刀砍死劉餓狼的就是他。」 劉餓狼是清軍安排在撚子裡的奸細,已受了朝廷大將之封,魯王殺了此人,斷不會與清軍有什麼瓜葛,梁王這樣說就是讓蘇紫軒放心。 果然蘇紫軒眼眉舒展,「那我就放心了。」她慢慢站起身,一步來到帳裡設的關公神仙前,屈膝跪倒雙手合掌起了個誓,「天地人神共鑒之,我蘇紫軒此來撚軍大營,所言所行全為報清廷殺父之仇,倘若口不應心,有半點虛言,讓我死在亂刃之下,不得全屍。」 身後三人彼此驚疑地看了一眼,發到這樣的誓絕對假不了,何況沒人逼她。既然是殺父之仇,那與清軍也是不共戴天,這蘇公子究竟要說什麼? 只見蘇紫軒來到桌旁,纖長的手指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慢慢畫著,忽然停了下來,在陝甘蒙三省交界的一處山隘畫了個圈,然後回過頭問了一個問題,如同在三人耳邊打了一聲炸雷。 「你們想不想要僧格林沁的腦袋?」 「小姐,打從撚子那兒回來,咱們天天看這些清兵安營紮寨,你不煩嗎?」四喜愁眉苦臉地坐在一塊土墩上,望著遠處山坡下的清兵大營。 「你看……」蘇紫軒指了指,四喜伸長脖子瞅了一眼,撅了撅嘴。 「還不是那些馬匪嘛,這些日子都看得膩了。」 馬匪拿了蘇紫軒的銀子,仗著馬快每天晚上到清兵那兒去騷擾,有時放上一兩支響箭,有時拿一面大鑼哐哐地敲著,口中不乾不淨罵著僧王的祖宗八輩兒。 僧格林沁的肺都要氣炸了,命鐵哈齊去抓馬匪,但是這些馬匪來去如風,對地形又熟悉,鐵哈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連個馬匪毛兒都沒撈著,整日被僧格林沁訓斥得一臉晦氣。 「夜裡有馬匪不讓清兵睡好覺,白天有撚子派出小股快馬牽著清軍兜圈子,你看著吧,這個脾氣暴躁的僧王爺就快要爆發了。火候一到,我便去找他。」蘇紫軒說。 事實上,僧格林沁的憤怒早就不止一天了,他原本以為黃土高原無遮無擋,自己的馬隊長驅直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撚子殲滅,沒想到事情是如此不順,黃土漫天遮眼,撚子行蹤詭異,打了幾仗竟是互有輸贏。為了不讓撚子跑了,每天咬著牙急行軍,但常常發現是被撚子帶著兜圈子,如今連馬匪都欺負上門了,真是把個僧王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營裡天天動軍法,每天都砍人腦袋,打軍棍,抽鞭子更是家常便飯,滿營將士都覺得再這麼追下去自己都要瘋了。 「小姐,快下半夜了,小心風寒,回去吧。」四喜輕輕把一件披風披在蘇紫軒肩上。 「我不累也不困。」 「我知道……」四喜忽然鼻子一酸,眼淚湧了出來。 「怎麼哭了?」蘇紫軒皺了皺眉頭。 「去年這個時候,小姐帶著我和三笑,在承德的園子裡泛舟,我們還在用西洋來的琉璃瓶子撈魚玩……我好想,好想回去啊。」 蘇紫軒唇邊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撫了撫四喜的頭髮,「傻丫頭,等我達成心願,還帶你去撈魚。」 「真的,什麼時候呢?」四喜抬起頭,眨著眼問。 「快了。」蘇紫軒挺了挺腰,指著下面的連營,「僧格林沁和十萬大軍是朝廷倚重在西北的柱石,一旦全軍覆滅,撚子就能把西北和直隸連成一線,不出半個月就能攻到北京城。到時候朝廷非把圍金陵的大軍撤回一半來防備撚子,這樣長毛的圍也就解了。陳玉成、李秀成不會坐失良機,等到再來一次北伐,撚子一定響應,非天下大亂不可。」 「天下大亂……」四喜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對,我倒要看看那對男女能不能坐穩江山!」蘇紫軒眼裡閃過一片狠色。 「回去吧。」蘇紫軒說是不累,其實只是心情興奮。她是女兒身,隨這幫漢子行商千里,諸多辛苦都被報復的快意掩蓋了下去,其實身子早就乏透了。 「呀……」身後的大營裡忽然傳出一聲厲吼,聲音撕心裂肺,像是什麼人在受車裂之刑一般,連蘇紫軒那麼鎮靜的人聽了都心裡一顫。 這聲音剛落下去,又從大營的不同地方傳出兩聲相似的厲吼,緊接著就像一犬吠形百犬吠聲一樣,大營中此起彼伏響起了一大片淒厲的叫聲,聽上去就像是這片營紮在黃泉入口,成千上萬的惡鬼正在一起從地獄中沖出來。 「小姐……」四喜身子發軟都要嚇哭了,蘇紫軒一開始也驚怔住了,她忽然想起一事,臉上漸漸露出喜色,喃喃說:「是炸營,真是天助我也。」 「我的玉簫呢?」 四喜從絨布袋裡抽出隨身帶的玉簫顫抖著遞過去,蘇紫軒一把抓過,急匆匆往山坡下走去。 山下大營裡,僧格林沁早就驚醒了,他開始還以為是撚軍夜襲,抓過盔甲穿戴好,操起長刀在手,扳鞍上了戰馬。可是往營門外一看,皓月當空瞧得分明,一馬平川空空蕩蕩,連個撚子的影子都沒有,再看身邊這些兵個個神色癡狂,如癲似瘋,口中呵呵作聲,亂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 「炸營!」僧格林沁忽然想起一個兵營中古老相傳的事兒,如果將士處在極度緊張惶惶不可終日的情形中久了,就會失常,白天和好人一樣,但是到了夜晚,如果有一個人從夢中喊叫起來,那麼無數人都會跟從,他們會像瘋了一樣跑叫,最後甚至會拿刀槍互砍互刺,有時候整個軍隊就這麼完了。 僧格林沁倒吸一口涼氣,他再會帶兵,再凶蠻無情,到了這個時候也是束手無策。 「王爺……」鐵哈齊已經砍了幾個人的腦袋,可是一點用都不頂,他急匆匆跑過來。 「等日出。」僧格林沁咬牙道,「據說只要太陽出來,就沒事了。」 鐵哈齊也聽過炸營,往身邊看了看,已經有人彼此扭打起來,拳來腳往,口撕牙咬,這要是打到天亮,得死多少人?十五萬大軍能活下來一半?他雖然心狠手辣,可也不敢想下去了。 就在彼此無計可施之時,一陣清亮的簫聲衝破雲霄,直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正在瘋跑打鬥的士兵都是一震,手腳不知不覺就停了下來。簫聲悠揚婉轉,連著幾個回音高調,如雲裡鳶般越飛越高,聲音入耳撥人心弦,本已失了心智的士兵眼神漸漸明白過來。 僧王聽得出來,這是一曲《春江花月夜》,簫韶九成,鳳凰來儀,他府中雖有千金聘來的樂手,但卻不抵吹奏此曲之人的萬一功力。他站在營盤中間的大帳之前,眼前就是直通營門的路,有一人正吹著簫走了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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