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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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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神仙也辦不成的事,古平原辦成了 「你再說一遍!」 一頂宛如大殿般的金羅大帳裡,正中央的位置是一把虎皮大椅,這張虎皮是椅子的主人親手剝下來的,老虎也是他親手打死的。老虎雖然兇惡,但是遇到這個人也是死路一條。此刻這個打虎的人穿著一件牛皮馬夾正坐在椅上,兩隻胳膊筋肉寸起,一雙大手骨節凸現,身子前傾,一雙銳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個人,那模樣像極了草原上能抓起一頭羊的大金雕。 坐在一旁的廖學政也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他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個人。 今天入夜之後,這個叫古平原的人來拜,送了一張董其昌的畫作為厚禮,然後侃侃而談,細陳利害。別的不提,單只他說的如今西安城裡被攪得烏煙瘴氣,綠營兵公然在街上侮辱婦女,這就是有傷教化的事情。何況西北文氣本就弱,自己還打算用心培養個鼎甲出來,如今又聽說儒生們要聚眾請願,萬一被這個不講理的王爺當成逆匪來剿,那可就前功盡棄了。於是自己被這號稱「有辦法」的年輕人說動了,連夜帶他來見王爺,誰知這人一開口就把僧王惹惱了,這該如何收場。 廖學政尚且如此,被逼問的古平原自然更是感覺帳中的氣氛幾近窒息。他原本低著頭,忽然把頭一揚,對著王爺不卑不亢地道:「王爺明鑒,您就是殺了全城的生意人,把他們的鋪子都抄沒,銀子都充公,可是到哪裡去找糧草,沒有糧草您拿什麼去剿匪?不能出兵剿匪,王爺您一世英名化為流水,而且朝廷必有嚴譴,到時候您的面子又往哪兒放。」 僧格林沁聽得臉色陰沉,這些都是這段日子以來他心火旺盛的因由,如今被一個漢人當面說出來,更是讓他覺得憤怒。 「請王爺暫且將這疑點重重的『謀逆』案擱下,並且放了那些商人家眷。草民答應王爺,十日之內一定把大軍糧草運到,讓王爺能順利出兵剿撚。」古平原直視著僧格林沁,語氣誠摯,言辭懇切,「王爺得勝歸來之時,還望釋放康家掌櫃和晉商眾位掌櫃。到時候市面太平,老百姓安居樂業,撚子就休想掀起風浪。」 廖學政在旁聽得頻頻點頭,古平原這話實在是說到頭了。自古「官逼民反」,老百姓但凡有口粥喝,也不願意去造反,除非是實在活不下去了,造反也是死,拼了命或者還有一條活路,那為什麼不反!現如今西安城裡人人自危,民不聊生,要是僧格林沁再這麼折騰下去,不必等撚子攻城,只怕一城的百姓就都變成了撚子。 古平原說得口乾舌燥,僧格林沁卻勃然大怒,在他看來這就是指責,一個小小的草民居然敢這樣和自己說話,是可忍孰不可忍,這還了得。但他也不是一味魯莽,古平原畢竟有一句話說到他心裡了,那就是糧草! 「好,答應你了!」僧格林沁一語既出,別學廖學政,連古平原都不敢置信,這兇神惡煞一般的僧王爺怎會如此好說話? 僧格林沁離座走到古平原面前,對著他冷笑兩聲,忽然大喝一聲:「來人,將他拖出去,重打四十軍棍!」 這一突然變臉,快如閃電一般,古平原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被兩個親兵拖了出去,帳裡只留下廖學政在目瞪口呆。 這時候已然是深宵半夜,但大營之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帳外正有一人坐立不安來回走著,一看古平原被拖出來,心裡一涼,待看明白了不是問斬,而是打軍棍,這人連忙趕過去,口中道:「我來、我來……」說著接過其中一人手中的棍子。 古平原扭頭一看,原來是鄧鐵翼,他看見古平原進了大營,一直在帳外等。他沖古平原搖搖頭,意思是不要相認,然後大喊一聲,掄起棍子打了下來。 他喊的聲音大,棍子也掄得嗚嗚帶風,看上去這一棍下去非骨斷筋折不可,但是鄧鐵翼最後一刻把棍子抬了抬,卸去九分的力道,只打了一分的勁兒。 打軍棍是兩個人打,一五一十查著數,對面那個兵可和古平原沒交情,結結實實打了他二十輥子,把古平原揍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但是古平原硬是一聲都沒吭,牙關緊咬硬挺著。打完了他站不起身,又被那兩個親兵揪著帶回大帳中。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僧格林沁在他面前來回踱著步,帳頂吊燈上的火燭被他寬闊的身形帶起的風刮得搖擺不停,僧格林沁的影子就像一個惡魔籠罩在古平原趴伏在地的身上。 古平原咬著牙搖了搖頭。 「因為你是漢人,一條漢狗不許在本王面前這樣挺腰子說話!記住了,十天之內你要是弄不來糧草,就把你碾成齏粉喂給本王的青騅!」說罷,僧格林沁回身出了大帳。 「古掌櫃。」廖學政雖然對僧王不滿,但也是無可奈何,「王爺可不是嚇唬人哪,你既然說了這番話,倘若到時候辦不到……」 「大人放心,草民一定能辦到!」古平原強忍疼痛,望著僧格林沁方才出去的帳門,眼裡皆是憤怒之色。 「你能辦到?」喬致庸一臉的不可思議,「要是能辦到,康家大爺早就辦了。別說買,就是搶,也要搶來,人家一家老小的命擺在那兒呢。」 他要僕人去西安寧德堂藥鋪抓來金創藥,這老鋪的秘制果然不同凡響,古平原立時就覺得後股清涼,也不那麼火辣辣地疼了。 「廖學政不管民政,所以識不得這裡面的輕重才會貿貿然帶你去見僧王。可你是個生意人,怎麼能做出這麼沒譜的承諾。」喬致庸大是不滿。 古平原趴在床上,勉強笑了笑,他去找廖學政,一是看這人還算是敢為民請命,二就是看中了他不懂經濟之道,換個懂行的官兒,絕不敢帶著自己去僧王面前走這一遭。 喬致庸發夠了脾氣,一屁股坐在他面前,點手說道:「輜重好辦,有打仗的省就有不打仗的省,輜重總有庫存可以挪用。這件事我聽說兵部已經辦了,兩三天之內就會調運到西安。可是糧草誰都沒辦法,不打仗的省也要吃糧啊,如今大旱,有銀子也買不到糧。你在僧王面前說十天,你是糊塗了還是不打算要命了,神仙也辦不成這個事兒!」 古平原見喬致庸一臉的氣急敗壞,知道他是為自己擔心,心裡感激,於是讓喬致庸附耳上來,密密地說了一番話。 等他說完了,喬致庸原本漲得通紅的臉,一瞬間變成了灰白色,像被蜂子蟄了似的,騰地站起身。 他在地上來回走了兩圈,回身時已然平心靜氣,對古平原道:「有幾個地方考慮的還不周全。」 古平原奇怪地看著他,「喬東家,你不責怪我了?」 「你這個計策,成功的希望不到一成,不成功就是玉石俱焚。」喬致庸看著他說。 古平原點頭承認。 「你要做,我不攔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喬致庸的聲音忽然無比鄭重,古平原忍不住費力地抬頭看著他。 「這條命要賣個好價錢!」 古平原這一條計策,需要找很多人來配合,其中之一就是運糧草的馬隊。喬致庸倒是知道,西安有名的澄江馬幫眼下陷入困境,誘之以利不愁他們不動心。故此他們去找馬幫的徐東家,聽說他到了大慈恩寺,又一路尋了來,就遇上本文開頭的那一幕。 徐東家這一慘死,事情反倒出乎意料地好辦了,他脾氣好人緣甚也好,手面又大方,雖然不管事,可是很得馬幫中人的愛戴,如今間接死在僧格林沁手裡,把馬幫幾大頭領氣得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古平原到靈堂拜祭徐東家,然後邀上幾位頭領,關起門來細細一商量,這些都是半個江湖人,最講義氣,得到的回答是異口同聲:「別說又能賺錢又能出氣,只要能出這口惡氣,咱們就幹了。」 回到客棧,喬致庸用心算了算,「光是澄江馬幫還不足以供應這一支大軍的糧草,還得另找人。」 「我已經找好了。」古平原胸有成竹,話音剛落就聽大門外傳來一陣陣的駝鈴聲。他一笑,「恐怕人已經到了。」 等走出去看時,一大幫駝隊正在門外,領頭那人一看見古平原便大笑著迎了過來,「古掌櫃,你一向可好?」 「好,孫領房你也好?」這被召喚而來的自然是孫二領房,如今他獨當一面,已然是個大駝隊的領房了。 「好得很,不要說你領著我們大賺了一筆,就是這走過黑水沼的名氣,就讓我們生意好得不得了。」 「這一次的生意可不見得比黑水沼好走。」 「沒相干。」孫領房沖著駝隊方向一揮手,「夥計們都說了,只要是跟著古掌櫃,就是閻羅殿咱們也敢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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