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八九


  「我瞭解瞭解。」呂鵬說著又自覺有點歧義,連忙補充,「我是在猜那個一二零七會不會是她。」

  「啊?」任少白一臉驚訝,「為什麼?」

  「在我們抓養蠶人的過程中,她太頻繁出現了。因此我就想弄她的指紋來做比對,便找了一個你們部裡的人去她辦公室,順了一支她用過的筆——」

  「你在國防部除了我居然還有別的『耳目』?」任少白打斷他。

  呂鵬道:「怎麼叫『耳目』,我哪有那個本事。就是找人幫了個忙,那時候你去徐州了,不然我還得找你。」

  任少白嗤笑一聲,但是卻感到後背發涼。他不知道呂鵬懷疑蘭幼因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而蘭幼因又怎麼如此不小心,居然會讓人從她的手邊偷東西?

  好在,呂鵬接下來說的話又讓他安心了幾分:「雖然跟在玄武湖發現的那把步槍上的指紋不符……但是我還是有一種直覺,她不像現在展現出來的這麼簡單。」

  任少白用蟹腳的尖端把兩隻蟹鉗裡的白肉都掏出來,撥進薑醋碗裡,再用筷子蘸勻,送進嘴裡,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是不簡單啊,不是你跟我說,她入黨申請書上有兩個元老簽字嗎?」

  「不是說她的黨員身份。而是她入黨之前——我就是覺得奇怪,她是金陵女大外語系畢業的吧,怎麼會去考中美所搞密碼演算破譯?抗戰後她父母都回了南洋,她為什麼還留在中國大陸?」

  「你這不對她已經很瞭解了嗎?還要問我什麼?」

  「這些都是她檔案上的東西,無非就是身份證件加履歷,寫在紙上的死東西。而你是真實地接觸過她。哎,你就說一下你認識她時候的情況,又不會掉塊肉,藏著掖著幹嘛?」

  「誰藏著掖著了……」任少白瞪眼看他。他終於吃完了一整只螃蟹,然後拿起毛巾仔細地擦手。毛巾用菊花葉子泡的水浸過,一下就掩去了螃蟹殘存的腥氣。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從十多年前他剛上大學講起,說當年南京的各高中大學裡流行搞話劇社,還對外公演,中大喜歡演國內劇作家的作品,田漢胡適歐陽予倩;金陵女大因為外教多,就多演外國劇作,左拉易蔔生斯特林堡……

  「哎哎哎,你別跟我說這些人的名字,我一個不認識,能不能跳過直接進主題?」呂鵬打斷他。

  「你不是讓我展開說?我這剛開始展。」任少白理直氣壯。

  呂鵬無奈地示意他繼續。

  他當然不只是好奇蘭幼因在十年前是什麼樣子,而是企圖在當年認識她的人口中,找到蘭幼因過去的「漏洞」,比如讀書時的環境、比如有過什麼特殊的經歷,可能會導致她成為他懷疑中的「一二零七」。

  他的思路當然是對的,只是搞錯了一件事,就是他一直以來想找的殺手,跟一二零七並不是一個人。

  任少白扶了扶眼鏡,繼續在東拉西扯兜圈子,呂鵬並不知道這是他在國防部四廳時練出來的本事。他羅裡吧嗦,終於講到了蘭幼因在舞臺上演話劇,周圍大學的同學們都去看……

  「很難想像,她以前是這種好出風頭的人。」

  「這怎麼叫好出風頭?」任少白不認同地說道,「不過確實,如果她後來不是去重慶,而是去上海拍電影,搞不好也很有前途。她應該是那種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的人。」

  呂鵬不禁笑出聲來,道:「你對她的評價未免也太高……」然而緊接著,一個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戲謔的笑凝在了臉上。

  「怎麼了?」任少白問。

  呂鵬盯著他,聲音有些變調:「你說一個人的指紋,是會發生變化的嗎?」

  「什麼意思?」

  「蘭幼因現在的指紋,跟她身份證上的指紋符號不一致。」呂鵬的眼睛裡透出興奮的光,「我一開始只是以為可能當初登記的人搞錯了,這種事也的確經常發生。但如果,她身份證上的指紋就不是她的呢?你說你第一次看到她是十一年前,但你不是直到考中央航校落榜,才知道自己近視嗎——」

  呂鵬的話還沒有說完,但任少白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在舞臺上扮一個外國女人,假髮化妝,你離得遠,又沒有配眼鏡,你怎麼能確定,你當初看到的蘭幼因跟後來認識的蘭幼因是同一個人呢?」

  任少白呆住了。他感到剛剛吃下去的螃蟹,連同帶著酸味兒的醋正在胃裡翻滾,只要一張口,就會全部嘔吐出來。

  ▼57 昨日重現

  蘭幼因從有一天突然找不到自己常用的那支鋼筆起,就隱隱感覺到了不妙。而等過了一天,那支鋼筆再次出現,她就已經確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幼因姐,請你吃橘子糖。」沈彤攤開手,露出手心裡兩枚玻璃彩紙包裹的糖果。

  「噢,謝謝。」蘭幼因沒做他想就伸手去拿,卻被沈彤閃躲開。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見沈彤玩了一個小花活兒,把糖果從她身側一拋又在另一側用手接住,然後哈哈笑道:「對不起,幼因姐,逗你一下!」她把糖果塞進蘭幼因的手裡,又對她揮揮手便跑開了,「我去開會啦。」

  ——原來是那個時候。原本夾在她手中筆記本側面的那支鋼筆。

  沈彤是從阿莽被捕開始,對蘭幼因產生了疑慮的。呂鵬那個傢伙雖然自以為是,但是有一點或許是說對了,那就是情報世界裡,並不存在巧合。

  她把所有已知跟蘭幼因有關的事情都用一條一條寫在便箋上,企圖從中找到一線規律。起始是喬鳴羽被捕而她安然無恙,然後是在韓圭璋的出逃事件中,幾乎是主動地參與了他們的調查組,再到從自己這兒打聽任少白出外勤的情況,最後便是玄武湖的槍擊案……

  真正的「養蠶人」落網,阿莽被放了出來,可是她為什麼還要去雨花臺看行刑?沈彤無法不去想,即便蘭幼因不跟養蠶人是一路人,但也認識他,知道他的一部分底細。

  行刑那天,她看上去心事重重,甚至沒有意識到圍觀人群中有意無意掃過她的目光。

  但沈彤卻發現除了自己,保密局的人也來了。

  在被撐起的一把把雨傘遮擋住視線之前,呂鵬也看到了她。

  隔天二人就又見面了。呂鵬提出,希望沈彤近水樓臺,幫他弄一件蘭幼因的日常物品,可以檢測出指紋的那種。

  沈彤先是下意識地抗拒,道:「指紋那玩意兒很難說吧,如果是文件或者大家都能接觸到的東西的話,指紋很容易殘缺或是被破壞,就根本沒有意義。」

  「所以才想請沈小姐幫忙,取一樣她的私人物品,比如鋼筆之類的。」呂鵬注視著沈彤猶疑的神色,又補充道,「如果比對之下不符合,蘭科長的嫌疑得以洗脫,沈小姐你也好安心了。」

  沈彤皺眉道:「怎麼牽扯到我身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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