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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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隸屬於國防部通訊分台的日常任務是電訊偵測,主要靠偵聽員戴著耳機捕捉和錄載這座城市上方的無線電信號。一旦出現不正常的信號,他們就要把這些長短波記錄下來,再在偵測筆記上寫下對應的數字或者是字母,然後再統一交到總台的分析室。 一般說來,這項工作對值班員的要求就是注意力集中、不偷懶,由於也屬於文職,所以每天重複性勞動,沒什麼大的變化。今天晚上值班的幾個偵聽員也和往常一樣,準備度過一個波瀾不驚的夜晚。 但偏偏,這是一個很奇怪的晚上。 首先是平時不會在同一時間和波段出現的信號連續出現,偵聽員們必須注意力高度集中,才能確定不會漏聽到電文中的任何一個點點橫橫。因此,當出現短暫的信號干擾時,經驗不夠老道的偵聽員就有點慌神了,緊接著,辦公室又忽然停電。值班組長先是安穩住其他人,然後下樓查看電閘,打開面板重新一個個推上去後,頭上的燈泡再次亮起。他放下心來,還好不是短路。 偵聽員們小聲玩笑道:「果然還是不能提前下班啊。」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到了要換錄音帶的時候,又出了問題。 值班組長發現他的錄音機還在轉動,這說明裡面的帶子並沒有用完。他心下疑惑,拿出錄音帶來看,竟發現這根本不是自己一開始放進去的那卷帶子。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摘下耳機,方才反應過來剛剛的信號干擾和電路跳閘,或許根本不是意外!但是他太大意了,怎麼能在剛剛擅自離開崗位?自己的帶子一定是在那個時候被調換的。 他的手伸向桌上的電話,按照程序,自己此時應該打電話上報總台,但是…… 他環顧四周,其他人都還在專注工作,並沒有人發現自己這裡的異常。 他是上個月剛升的組長,好不容易比這些普通偵聽員稍漲了一點工資,他老婆又懷孕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失去工作。而至於錄音帶……總台只會看電文,頂多檢查偵測筆記,並不會真的花時間去聽錄音帶的。這樣想著,他收回了已經觸碰到電話的手,重新戴上了耳機。 與此同時,任少白完成了下午所列計劃中的第一件事,回到了位於慧園裡的家。 但就在離家門還有三十米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眯起眼,在青石板街邊昏暗的路燈光線下,他看到蘭幼因轉過身,與他目光相碰。在她的身側,還立著一個手提式皮箱。 ▼55 骨牌效應 秋月出中天,給月下的一切都鍍了一層白霜。但霜並不寒冷,反倒柔和了人的鋒芒。 在看到那台已經被組裝完成的發報機的同時,任少白終於大概推演出了彭永成的最終佈局。他看向蘭幼因的眼神複雜,但問出的話卻是:「各管各的,互不相干,這不是你說的嗎?」 話出口卻又立刻後悔,怎麼聽上去一股賭氣的意味? 蘭幼因說:「人家臨終所托,我就當日行一善。」 任少白被一句話堵住,心想自己在國防部雖然不是什麼令人矚目的人物,但是在嘴皮子功夫上也算是頗受認可,可是怎麼每每遇上蘭幼因,就總是會敗下陣來? 但好在,這一回的蘭幼因沒打算乘勝追擊,而是忽然上下打量起他,問:「你今晚幹嘛去了?」 任少白眯起眼睛,警覺道:「沒幹嘛,你問這個幹嘛?」 「沒幹嘛為什麼這麼晚?」 「怎麼,你等了很久啊?」 ——氣氛突然就調轉了方向。 「我提著這玩意兒來找你,如果被一路跟蹤或者半途攔下,我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你們共產黨說好的不牽連無辜呢?」蘭幼因故意問道。 任少白反問:「你無辜嗎?」 蘭幼因沒有說話。 二人便沉默著對視。屋頂的燈光下,他們都覺得對方的眼睛很亮,瞳仁像是光滑的珍珠,還能隱隱映出自己臉的輪廓。 這時,任少白忽然嘴角上揚,無聲笑開。他摘下眼鏡,抬起一隻手揉了揉鼻樑上的眼睛壓痕,再看向蘭幼因的時候,眼神便有些失焦,但卻是因為放鬆 「蘭幼因,你不是個壞人,可是為什麼你總覺得你自己是?」任少白道。 這倒是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或者是結論,蘭幼因想。她同時也想,明明幾天前,任少白還是一副頹廢失敗的可憐樣,怎麼現在就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定義自己,我只是跟你不同而已。」蘭幼因說,她的面色跟外面天上的月亮似的沉靜如水。 任少白點點頭,似乎在思考她的這個說法自己是否能接受。幾秒鐘後,他重新把眼鏡推到鼻樑上,然後誠懇地說:「雖然立場很重要,但是我可以不問你為什麼又決定跟我這個共諜扯上關係。」 在他清晰的視線下,明顯看到蘭幼因感到無語的表情。但就當他以為蘭幼因什麼都不會再說的時候,她又開口了。 「你之前問過我,那把改裝過的步槍原本是為誰準備的。」 任少白怔住,他沒有預料到會聽到她的忽然坦白。 「原本,我們是要等待明年元旦,國民政府官員要去中山陵謁陵,原本根本接觸不到的人都會聚集在一起,那時候才是最好的狙擊暗殺機會。」 「你要殺誰?」 「劉峙。」 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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