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七一


  阿莽裝作來拍攝花展的攝像師,扛著相機裝備,負責抽查的警保人員讓他打開背包,糊裡糊塗地放過了被阿莽說成是德國蔡司公司新款鏡頭的步槍瞄準鏡。

  尹文讓和蘭幼因則假裝成首都音樂學院的學生,一個背著小提琴,一個提著薩克斯。公園裡原本就時有人拉個琴、吹個笛子,因此他們的樣子絲毫不惹人懷疑。殊不知,他們各自的琴盒都被改造過,消音器和槍膛槍筒就藏在其中。

  還有一樣,便是大件的架式槍托。

  早上剛被調來支援的區警察局的一個小警察站在玄武門下邊,從午後起已經是哈欠連天,他的眼睛飄向一個從人力車上下來的中年男人,在車夫的攙扶下,支著一根金屬制拐棍站定在地面上。小警察心裡犯起嘀咕:腿腳不方便就不要來湊這個熱鬧了嘛。只見他朝著梁洲走去,腳下雖然一瘸一拐,但是後背卻挺得筆直。

  這時,小警察看到自己的一個同事將他攔下,他心中一緊,難道他是什麼通緝犯嗎?然而,他剛要走過去,就看到那個男人掏出了一本證件,同事看過後立刻沖他敬了個禮,畢恭畢敬地把證件還回去,然後目送著他往東邊的長堤去了。

  不一會兒,同事走到小警察的身邊,他好奇地問起剛才的情況,同事說:「退伍兵,剛從東北回來的。」

  東北啊,那是不容易……小警察微微張口,也情不自禁地投去敬畏的目光,只是那人已經混入人群裡,看不見了。

  彭永成保持著坡腳的走路姿勢,直到將手裡的拐棍交到蘭幼因的手裡。

  「你被查了?」蘭幼因問,也不知道她是在哪裡看到的。

  「嗯。」彭永成道,「但是沒起疑。」

  那張退伍軍人證當然是阿莽的手藝,以假亂真,足以唬住一個聽到他是從長春回來的警察。

  而在水軍操練台,任少白已經一身公園管理處的工作服,在二樓的入口立起一個「修葺中」的牌子。當蘭幼因先後把其他人帶來的東西放進閣樓上勤雜室,他便動作穩健地將其進行組裝。操練臺上沒有射擊口,但勤雜室有一個恰好可以架槍的窗口,陽光照射進來以後,只要站在陰影裡,外面的人就什麼也看不見。

  蘭幼因回到樓梯口望風,防止遊人進入二樓,其他人則已經散佈到人群中,等待著瞭望臺上的槍聲。

  任少白組裝完了步槍,從自己的香煙盒裡摸出兩枚子彈,一枚推進彈膛,另一枚放在窗臺上,他至多有時間再裝一枚子彈,開第二槍。然後,他把槍架好,通過瞄準鏡看向翠橋的方向,但只一下,他便看出了不同。

  今天站在翠橋上來回走動的不是普通的便衣警察。

  與此同時,靠近梁洲連接翠橋上橋口的彭永成也覺察出了不對勁,守衛的人換了。此前,如果有不知情的遊人走上橋,警察都是不動聲色地堵住他們的去路,讓他們原路返回。然而今天,一旦當有遊客試圖往翠洲去時,立刻就會有好幾個人圍上來進行盤問,還有的直接就地逮捕,很快,來往的人都知道翠橋被封鎖了,不能靠近。

  並且,在轉身離開之前,彭永成看到了從橋的另一頭走上來一個人——

  他也出現在了任少白的瞄準鏡裡。

  為什麼保密局會突然接手岡村甯次的安保工作?在看到呂鵬的一瞬間,任少白心虛一般地躲進了陰影裡,一種不妙的感覺第一次在心中浮現。

  儘管此時,他以為不妙的只是要當著他那位號稱「神槍手」師哥的面,射殺他的保護對象。

  可是來不及多想,聯勤的小轎車已經從櫻洲方向駛來。

  任少白深吸一口氣,重新保持好瞄準的姿勢,等待著目標進入他的視線。

  岡村甯次在副官的陪同下走出了招待所,他的隨行醫生已經消失不見了。他戴著一頂貝雷帽,穿著長風衣,走向了停在橋中段的那輛車。他路過了新來的安保負責人,聽說是軍統出身的高級特務。

  他們沒有說過話,岡村甯次沖呂鵬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他對軍統是有些瞭解的,雖然近年來因為曾經那位傳奇局長的去世而有所式微,但仍不乏能力出眾的人才。

  岡村甯次在車前停下了腳步,等待司機給自己開車門。

  一百三十米以外的水軍操練臺上,任少白穩穩地端著槍,清晰地看著瞄準鏡裡的腦袋、五官,十字線停在了面部中央。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扣下扳機,子彈飛了出去。

  一再逃脫審判的日本戰犯應該在須臾之間頭部中彈,當場身亡。

  然而,任少白卻不可思議地看到,幾乎在同一時刻,岡村寧次忽然轉過身,像是認出了一個故人一般,看向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呂鵬。

  他們確實是見過面的。就在幾年前,當軍統還派人去日占區執行任務的時候,還在行動第一線的呂鵬就跟岡村寧次打過照面。誰知風水輪流轉,曾經他要刺殺的目標成為了如今要保護的對象。

  岡村寧次忽然想起在哪裡見過呂鵬,他回頭想要再看一眼以確認,而就是這一回頭,讓那顆本來正對著他眉心的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他聽到了子彈飛行的呼嘯聲,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對這種聲音極其熟悉,他立刻俯身在地,那枚子彈則擊中了緊跟著他的副官。

  一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悶響,副官應聲倒地。

  刹那過後,橋面上炸開了鍋,包括呂鵬在內的保密局特務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任少白暗罵一聲,立刻抓起第二枚子彈塞入彈膛,再次瞄準,可是已經遲了。第二枚子彈慌張地射出,卻打進了橋上護欄,在青石浮雕裡爆裂開來,而岡村寧次已經在呂鵬的親自掩護下躲在了轎車的後面。

  刺殺失敗了,任少白的腦子裡也炸出一片空白。

  因此,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蘭幼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

  他也無法得知自己現在看上去是否狼狽,思考在那一刻就停止了。按照計劃,他本應該迅速地拆掉步槍,交給蘭幼因處理,可是就在他恍神的幾秒鐘,蘭幼因卻直接從他的手裡搶過了步槍,拉開了槍膛,彈殼蹦出來,落在地上。

  哢、哢——

  任少白看著她往裡面塞了一樣什麼東西,然後把槍膛合上。她單膝跪地,槍口重新對向窗外。

  任少白這才仿若大夢初醒,猛地扭頭看去,只見翠橋上,岡村寧次分明已經看不到了,而從轎車後頭站起來的,是呂鵬。

  蘭幼因瞄準呂鵬,扣動扳機。

  任少白幾乎是飛撲過去,將蘭幼因推倒在地。槍筒偏移,子彈射出。

  翠橋上,呂鵬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到又一發子彈在距離自己太陽穴兩三公分的地方飛過去,擊中了一個下屬的脖頸。

  來不及去看又一具倒地的屍體,呂鵬猛地轉向子彈飛來的方向,西南、上方、梁洲長堤,是那座水軍指揮台!他抬起手,大喝一聲:「在那裡!抓人!」

  保密局特務應聲而上,向梁洲方向奔去。

  蘭幼因一把推開任少白,來不及質問他剛剛阻止自己殺呂鵬的原因,把槍往角落一丟:「走!」看到任少白還有些猶豫,便抓過他的手腕,飛快地說,「槍重要還是命重要?按計劃撤離,快!」

  二人沿著樓梯往下,外面的遊客也因為翠橋上的突發事件而一片混亂。蘭幼因甩開任少白的手,正要分開散入人群,卻又被反手抓住。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安保換成了保密局?」

  蘭幼因沒有回答,但是任少白已經恍然大悟,她同意並策劃了這場刺殺的真正原因——她的目標並不是岡村寧次,她是要利用自己刺殺岡村甯次的機會,彌補之前爆炸案的失算。

  「再不走,你那個師哥看到是你,你猜他對著你的槍口會不會故意射偏?」蘭幼因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再一次掙脫他,低頭鑽進了人群,往南邊的櫻洲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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