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二八


  李鶴林也發現了動靜,皺眉問:「又怎麼了?」

  任少白一臉茫然地搖頭,說:「我去打聽一下。」他貓著腰走到禮堂後排,過了一會兒,又貓著腰回來,壓著聲音告訴李鶴林,「韓圭璋不見了。」

  李鶴林皺了眉,還不待他說什麼,只見二廳廳長倏地站起身來,快步朝他走來。廳長也不拘著上下級的禮,按住他的肩膀,彎腰說道:「我這邊走不開,唐局長也不在,現在由你來指揮六處和保安局去逮捕韓圭璋。」

  李鶴林帶著人走出禮堂,首先直奔大門詢問警衛,剛才有沒有人出去過。

  因為開軍事會議,這幾日的國防部進出都是要經過嚴格檢查的,即便是沒有參加會議的普通辦公人員,也不得在會議進行期間離開。因此,警衛搖了搖頭,說:「除了剛才那個維修工,沒有人進出過。」

  「不好!」楊開植低聲驚呼,「難道是偽裝成維修工出去了?」

  冷氣機出現故障,禮堂裡的人都因為高溫變得煩躁,而當冷氣機修好之後,又光顧重啟會議,誰也沒有去在意那個維修工的去向。而就是趁著這個空擋,韓圭璋與工人互換了衣服,拿著後者的工具箱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國防部。

  接送維修工的總務處人員張口結舌,死活說不出剛剛那個維修工長什麼模樣,前後又是否是同一個人。

  李鶴林下令,封鎖國防部外圍,並且在內部尋找那個被頂替掉的真維修工。

  任少白提醒:「看起來不像臨時起意,有沒有可能是打了配合,就連冷氣機故障也是被動了手腳所致?」

  李鶴林沒有否認,只是說:「先找人。」

  一方面去追查經過偽裝出逃的韓圭璋,設路障,盤查火車站、碼頭,重點對比身份證件;另一方面調查派出維修工的聯勤總部,調那個維修工的檔案卷宗,是否有通共嫌疑。

  保安局和第二廳頓時忙了開去,任少白同李鶴林回到辦公室,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什麼話,說。」李鶴林道。

  「要不要請保密局那邊幫忙?」任少白問,頓了一下又趕緊解釋,「我知道廳長的意思是不聲張,但是保密局掌握南京地下黨情況比較多,韓圭璋出去了得有人策應吧,我在想他們那邊可能會提供點線索。」

  李鶴林思忖一下,道:「那也悄悄地問,不要說原委,也不要讓他們弄出動靜。」

  得到了批准,任少白便拿了路條去往停車場。

  警衛亭也接到了內線電話,二廳辦公室秘書要出外勤,允許放行。

  任少白腳踩油門,離開了戒備森嚴的國防部。經過附近設的臨時檢查點,同認識的同事打招呼,都知道是天降差事,便也點頭示意,掛著國防部車牌的汽車一路暢通無阻。

  過了最後一個路障,任少白抬眼看向後視鏡,說道:「韓軍長,委屈你了,現在可以出來了。」

  從後視鏡裡,他看到此刻正在被全城搜捕的韓圭璋,從後座下面爬了出來。

  這位從民國十五年起就作為共產黨臥底蟄伏在國民黨軍中的高級將領,絲毫不在意以這樣窩囊的方式藏了這麼久,反而朗聲笑道:「小任同志,好一手障眼法啊。」

  他的口袋裡,還裝著任少白送涼茶時藏在碗底的字條,此時摸出來,駕駛座上的人又適時遞上一盒火柴,那字條的灰燼便飄進了車窗外的暖風裡。

  汽車拐了個彎,駛離中山大道,夕陽下波光粼粼的玄武湖映入眼簾,湖面上有不知名的水鳥掠過,輕盈得沒有濺起一點水花。

  ▼19 同伴

  順利離開國防部,並不意味著就擺脫了追捕。

  任少白誤導所有人以為韓圭璋假冒維修工逃走的計策,到那個真維修工在聯勤總部被找到後,也就失效了。

  安頓完韓圭璋,任少白從洪公祠帶回來的消息則讓李鶴林失望:自從上一輪對中共地下情報站的成功剿滅,保密局就沒有再發現新的動靜,「無論是南方局還是江蘇省委,都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建立起新的組織網絡」——這是呂鵬的原話。

  但是在李鶴林聽來,實際的意思是,如果當真有人在外接應韓圭璋,這個人是誰,保密局也毫無頭緒。

  二廳六處的反諜人員企圖從西北軍政公署的代表那裡獲得一些線索,但是以長官張治中為首,所有人都是一問三不知的狀態,而且這「不知」多少還帶著對他們的敵意。這樣的情況彙報到廳長那兒,廳長也無可奈何,只能感歎,這個在黨內根基這麼深、有這麼多兄弟戰友的韓圭璋,怎麼說投敵就投敵了呢?

  相比于廳長還在糾結韓圭璋叛逃的原因,李鶴林倒顯出解決問題的幹練。他覺得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如果不是偽裝成維修工,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打了一個時間差,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逃出去時,實際躲在國防部的哪個角落,然後再混進外出追捕他的特勤人員當中離開。

  不得不說,他的分析相當準確。

  而由於很快反應過來這點,李鶴林認為他們現在全城搜捕的成功率還是很大的。

  「另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要考慮,逮捕他的消息是怎麼洩露出去的?」在李鶴林看來,這比韓圭璋出逃本身還要嚴重,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在國防部裡有內應。

  「這件事的保密等級雖然很高,但實際上能接觸到的並算不少。」任少白分析道,「理論上只有國防部高層知情,但是每個高層都有自己的副官、秘書,這就擴大了一圈,再加上具體行動的保安局人員,就更多了。哦還有,六處準備安全屋又得通過總務處,所以這個範圍其實不小。」

  李鶴林歎了口氣,道:「這就是我們這個工作體系的問題了。」

  任少白不敢應和這一句,但是又說:「還有沒有可能,都不算是內應,而是就像西北公署的人明顯袒護他一樣,我們部裡、甚至總統府那邊,都有他以前的朋友,可能只是想幫一把?」

  「幫?」李鶴林冷冷地說,「為了所謂同僚情分而給共產黨白白送去一個高級將領。如果是這樣,那就更要挖出這個拎不清的糊塗蛋了。」

  這是八月七日晚的情況。

  然而一夜過後,一個新的消息讓整件事的嚴重等級再次上升。

  國防部長下令逮捕的人跑了,保安局長又遠在北平,保安局一處的楊開植便找了首都警察廳出人協助追捕。他本人也親自帶隊,把人分散到城市的各個區域。但是幾個鐘頭後,他的屍體卻在城內西南方向的一處棚戶區附近被發現了。

  保安局裡已經傳開了,一定是共產黨派來了一個行動隊,在接應韓圭璋的過程中,與落單的楊開植展開了交火。

  之所以不是韓圭璋本人幹的,是因為根據西北軍的裝備記錄,他的配槍所用子彈與擊中楊開植胸口的那枚不符。

  李鶴林一臉嚴肅地看警察廳密送的彈道軌跡分析:死者近距離正面中槍,且子彈有非尋常結構……

  也是因為楊開植的死,原本置身事外的保密局也被牽扯了進來——首都在開重要軍事會議,竟然有一隊共党特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來,保密局是膨脹了還是不想幹了?

  前一日在見任少白時還抱著點隔岸觀火心態的呂鵬坐不住了,明明是國防部的人讓韓圭璋從眼皮子底下溜了,現在竟然想把責任推卸到他們身上?但是,呂鵬還是決定下場,跟二廳和保安局一起追查韓圭璋及其共党同夥的下落,不是為了較勁或自證,而是因為被殺的楊開植,曾是招募他進軍統的領路人。

  至此,一個專門通緝韓圭璋的臨時調查小組正式成立,組成部分有:保安事務局統轄的警察和保安隊伍,掌情報的國防部第二廳和保密局。只要韓圭璋沒有上天遁地之術,便出不了這座南京城。

  所以韓圭璋此時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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