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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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自己倒是豁達,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來,請周圍人抽。遞到任少白手裡時,看到他盯著自己手裡白底紅字寫著牌子Lucky Strike的香煙,問道:「美國煙,不知道兄台抽不抽得慣?」 任少白看向他,眼神裡分明透出不可置信,但是聲音卻又壓抑著:「在重慶的時候抽過,那時是個綠皮包裝。」 「改了設計,可能美國人也發現紅配綠不好看吧。」他哈哈大笑著,替任少白點煙。 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剛剛贏了牌的年輕人微微顫抖又被扶穩的手。 中年人坐回去,看似不經意地抽出幾張牌,朝牌桌中間一丟:「前一局你晚一步,這一局我晚一步,風水輪流轉嘛。」 眾人正圍著牌桌複盤,任少白清楚地看到他丟出的那幾張牌,分別是:一萬,兩萬,白板,七萬。 一二零七。 中年人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銜在嘴裡,笑道:「我也轉轉運。」 接下來幾局,便是各有輸贏。可任少白的心思早已不在牌面上,他想不明白組織派來接頭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個人是跟蹤自己而來的嗎?如果是這樣,他跟蹤了自己多久?虧自己還感覺良好地跟了幾天劉康傑和王顯榮,卻不知道也被別人不動聲色地監視了這麼久…… 所以說,即便在學校的特勤課上學過跟蹤與反跟蹤,但到底還是需要更多的實戰經驗。當任少白在街對面偷偷拍下劉、王會面的照片時,殊不知就在離自己三十米遠的地方,有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也記錄下他一天天的行動路線。 自從中共社會部決定要與一二零七重新建立聯繫,他們就開始制定遠超任少白所想的計劃。其中,當然就包括對他的前期觀察,為的是找到與他順利接頭且不被其他人察覺的方法。 幾天後,他們決定策劃這次「偶遇」。 俗話說,如果要藏一棵樹,就要把它藏進森林。接頭人發現任少白要去王顯榮的地下賭場當探子,這就成為了自己可利用的掩護——做探子的探子,混跡在所有他要接觸的賭客當中,是最安全不過的事。 只是任少白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暗號嚇出了一後背的冷汗。他說不清現在的感受,是終於見到接頭人的激動,還是想要澄清自己進賭場原因的急切,又或者是意識到被暗中觀察了而感到的不快。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只能不斷用理智告訴自己,如果現在位置對調,他也會採取同樣的措施和接頭方法。 這時,聽到「叮」的一聲,兌換台處的女孩搖了手鈴,賭客們都停下動作。今日要結束了。 人們排隊結賬,中年人趁機將一樣東西塞到了任少白的手裡。任少白沒有去看他,但知道,是那包Lucky Strike香煙——那裡面一定有接頭人下一步的指示。 同時,任少白也沒忘自己本來到這裡的目的。在等待著女孩從框格裡取現金給他兌換籌碼時,他貌似不經意地說:「你們這兒真大方,是我見過最捨得給賭資的場子了。」 女孩轉過身來,或許是看他是第一次來,又或許是任少白這張得益于父母的斯文面孔正中她的審美取向,便對他眨了眨眼睛,道:「細水長流,我們也有放貸業務,先生需要的話,我給你服務費便宜一點。」 當然更有可能,是拉一個人入局,她也能有不菲的回扣。 任少白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但是他心裡卻知道,這個「服務費」其實就是高利貸的另一種說法。賭客贏了錢胃口變大,想要繼續賭繼續賺,又擔心輸掉之前贏來的賭資,便選擇向賭場借貸,以獲得更多可以下注的本金。 他裝作感興趣似地向女孩繼續詢問,於是很快,他就知道了王顯榮是如何通過這個賭場來替劉康傑洗錢的。 ▼12 保險櫃 燒紙爐已經長滿了銅銹,但是當任少白把藏在香煙盒裡字條在裡面點燃時,它作為到手情報閱後即焚的重要道具,便重新有了價值。 字條上寫:劉在興業銀行有秘密戶頭。落款是:養蠶人。 任少白盯著最後的這三個字消失在小小的火焰裡,同時意識到,上級組織在過去這段時間對自己的調查遠比想像中要深入——不僅知道他在暗查劉康傑,還先他一步,指引他去查劉康傑在銀行的業務。 而到了次日下午,他來到新街口的浙江興業銀行南京分行,在大樓的一層大廳裡,再次看到前一晚的中年人時,簡直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辦理個人業務的櫃檯擁擠繁忙,每一個業務員面前都圍了一圈人在詢問,為什麼停售黃金了?什麼時候才會恢復?聽說銀行要帶一部分業務去臺灣開分局,那麼他們的錢會不會也被帶走? 任少白對一個業務員出示了國防部的證件,擺足了架子要找經理。業務員正暗道不妙,心想這又是哪路「神仙」來占銀行便宜了,好在前不久從總行調來的襄理也注意到了眼前這位趾高氣昂的客戶,快步走過來替自己解圍。 「這位先生,我是本行襄理彭永成,請問您需要辦理什麼業務?」前一晚在賭場的那個長衫牌客,此刻一身西式襯衫馬甲,頭髮梳得油光平整,就連東北口音也一掃而光。他迎著任少白驚訝的目光,又道,「不如去我辦公室詳談。」 二樓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彭永成向任少白伸出了手:「一二零七任少白同志,終於見面了。」 任少白看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感到心臟跳得極快,他努力平復著,一時說不出話來。恍惚間,時空好像扭曲了,本應被留在過去的畫面疊進到現在,眼前這只手便有了重影,屬於那個第一個稱呼他為「一二零七」的人。 「組織決定沿用養蠶人的代號。」彭永成好像看穿他正在想什麼,再次開口,「是對前任的紀念,也是考慮到,或許你會更習慣這個。」 任少白抬起頭來,想起自己在昨夜在燒掉那張字條之前,還是盯著那個落款茫然了許久。他其實不知道養蠶人是具體在那年底的哪一天被抓的,也不知道他被關在哪兒,或是在什麼時候被秘密處刑。表面上,當時兩黨還在合作,重慶政府當然不能公開處刑一個或一批也在抗日的共產黨地下黨。 彭永成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道:「從參加革命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流血犧牲的準備。不止是他,你我也一樣。」 任少白怔怔地看著他。 「不是這樣。」他忽然說。 聽到這話的彭永成並沒有顯出錯愕,或是感到「他果然被腐化了」的不妙,而是帶著意料之外的好奇,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離開了前一晚賭場裡昏暗的光,他不再像假裝賭客時的那般裝模作樣,也沒有剛剛在樓下大廳故意擺出的背靠國防部狐假虎威的架子。他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在這幾年一直沒有找到可訴諸之出口,終於在這一刻,想要全部傾吐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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