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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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那個時候,年輕的任少白只是個軍校畢業生,還沒有給自己取這個沒人知道來由的數字代號。 在養蠶人看來,人們會因為不同的原因成為間諜。可能是價值觀或是意識形態,或是僅僅為了金錢的回報,又或者是受到不同形式的脅迫。 當半公開的八路軍辦事處的人聯繫他,讓他去接觸軍政部一個叫任少白的國民黨二代時,養蠶人其實很懷疑。雖說年輕人總是會站在弱勢群體一方,但難道僅僅依靠一點對共產黨的同情,就能使他轉變立場、轉換陣營嗎? 這種懷疑是很實際的。任少白有著黃埔背景、父親又是參加過北伐的老國民黨人,他自己也沒有經濟方面的困擾,他或許的確在一些場合表達出對當局的不滿,但是肯定也沒有考慮過,成為一個中共地下黨究竟意味著什麼。 二人的第一次接觸是在陸軍俱樂部的酒會上,養蠶人認識中央黨部副官室的人,在對方的引薦下,和包括任少白在內的很多軍政人物都打了招呼。一群人在閒聊除了打仗以外的所有事,有人提到了中央大學的學生前一陣在沙坪壩《雷雨》的公演,中途被軍統帶人打斷了,因為話劇中間夾帶了強烈的左翼思想。 「如果把那個工人的戲拿掉,倒還能看。」某君說。 周圍人紛紛露出思考的神態,並且點頭附議。 「噗——」 只聽一人兀自笑出聲,養蠶人抬頭,見是一臉戲謔的任少白。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任少白又連忙收斂起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沒想到某長官是位鴛鴦蝴蝶派,喜歡看繼子跟後媽、哥哥跟妹妹的愛情故事。」 那天的後來,養蠶人繼續與他交流讀書之類的話題,聊得投機,便在酒會結束前約定了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開明書店出版了耿濟之譯的《死屋手記》,我改天送你一本。」 他們還一起抽了一種在美軍當中很流行的香煙,任少白看著養蠶人手裡綠底紅字寫著Lucky Strike的包裝,心裡還想,美國人的審美還是差點意思。 任少白在前兩次同養蠶人的會面中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共產黨地下工作者。他還很年輕,城府和謀算這些詞離他很遠,所以不自覺地就將自己的今生今世全都吐露了個乾淨。 他是浙江人,中央大學肄業生。等不及畢業就去投考中央航校,卻在視力檢查那關被刷下來,為自己多年來毫無覺察的近視眼深感丟臉,但是在學校狠話已經放下,所以轉而去了中央陸軍學校。 畢業後本來想去前線部門,但是母親卻一個電話打給了宋美齡——委員長要給任家留後!結果被安排進軍政部做軍需相關工作。一天戰場沒上過,卻因為老爹在長城戰役1中為國捐軀的壯舉,而被各方優待照顧至今。但即便如此,他在政府機關仍然待得不順心,因為他發現自己周圍的同事、長官相比家國大事,更熱衷於特權階層成員之間拉關係、求好處的種種。 養蠶人將他的情況彙報與上級,得到的回復是,鼓勵發展。 但發展一個有進步思想的國民黨員信仰共產主義,和讓他成為在國民黨內裡潛伏的共產黨間諜,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養蠶人後來開玩笑說,招募一個對方陣營裡的地下工作者就像是談情說愛,需要距離感和不確定性,如果一方態度冷卻,另一方的欲望則會被更大地激發出來。終於在斷斷續續接觸了半年後,彼此都經過不斷地試探、推拉、以退為進,作為地下工作者的一二零七才秘密誕生。 由於處在國民黨機關的腹地,任少白的保密級別很高。在將他的計劃報告給共產黨長江局後,養蠶人便是唯一與他保持單線聯繫的上級。這樣的安排顯然是明智的,因為在養蠶人於1943年底被逮捕後,任少白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在通共嫌疑犯的名單上。況且,他的背景還讓他有著最不會被懷疑的不壞金身。 在密碼破譯結果和過去的檔案記錄相一致的情況下,中央社會部召開了一次小範圍的緊急會議,得出結論,他們最近收到的電報有極大的概率來自於養蠶人曾經發展的下線一二零七。 在養蠶人死後,他便按規定進入了休眠期。當時,抗戰進入到了後期,戰勝後國共又曾經有過和談,一二零七便沒有再被啟用。如今他主動冒險發出信號,當然仍無法排除是一個潛在的陷阱,但是處於部署在國民黨國防部的諜網遭到嚴重破壞的當下,如果不是這則加密電報,他們還不知道連地下電臺都被繳獲了。 現在身處的這場仗已經進入了第三個年頭,雖然也做好了再打兩年甚至更久的打算,但如果能在國民黨的後方重新取得先機,無論如何都是值得嘗試的選擇。 更何況,焉知對方不是在黑暗中苦苦等待被重新召喚,那麼這份堅守又豈可辜負。 ▼08 情報廳 太平路的事故在呂鵬看來無異於煮熟的鴨子飛了,而且這件事是先由國防部二廳發現的,就更讓他陷入一個尷尬的處境。 保密局同國防部二廳的關係一向微妙。兩年前進行軍機改組的時候,二廳有一部分其實算是保密局分出去的,但是又的的確確使得保密局的權力收縮了不止一點,尤其在國內外的軍事情報領域。 人事方面,自從鄭介民卸任二廳廳長和保密局局長,不是軍統出身的侯廳長由副轉正,毛局長則企圖複製昔日戴老闆領導下的榮耀,同樣作為情報機構的兩者便出現了軍統與非軍統、草莽出身和軍校背景的角力。還是那句話,升遷、下野,從來就不僅僅是單純的人事變化。 在這種情況下,呂鵬本來就有點兩頭都占,但又兩頭不討好。在保密局,他不是戴老闆的學生,本來行動處處長輪不到他來做,但是毛人鳳忌憚前任處長跟他奪權,就把對方調到地方當情報站長了。呂鵬上來以後,一面怕別人覺得他不能服眾,一面又怕風頭太盛再遭打壓,因此是又要證明自己,又是束手束腳的。 在二廳,辦公室主任李鶴林倒是他以前在中央軍校的老師,但在當年就對他進軍統頗有微詞,認為那是個江湖氣太重的組織,作為一個政府機關,常常缺乏程序正義。呂鵬覺得他有點假清高,不過是在戰前去日本學習過兩年,便張口閉口一些裝模作樣的舶來詞。他們是軍人,不是學者。 如今,李鶴林是國防部第二廳主任,呂鵬是保密局二處處長。李鶴林並不掩飾對保密局所謂「反諜」工作的不以為然,不過是一個屋子裡貓捉耗子的把戲,真正能關係到前方戰事走向的,還得是軍事情報。然而事實上,卻又耐不過最上面那位對保密局的器重,在全國情報站代表會上(日子還是戴笠的生辰),他又重申了一遍:「二廳與保密局務必精誠合作,不分你我。」 緊接著,保密局就破獲了包括一個處級軍官在內的重大共諜案,呂鵬原本是洋洋得意的,但是在向上彙報時才意識到這在於國防部另有意味。不僅僅是打了分別負責人事和情報的一廳二廳的臉,對於被查出匪諜的部門,有些知情的上級官員,更在意的是他們朝夕相處的下屬或門生(國民黨內一向喜歡講師生關係,或許是蔣總統做黃埔校長起就開始的傳統)被扣上共產黨的帽子,更有甚者,覺得保密局是為了立功陷害同僚、沒事找事。 李鶴林在知道喬鳴羽因為「突發心臟病」死在審訊室後,就直接問呂鵬:「喬在抗戰中是拿過忠勇勳章的,你如何肯定自己不是中了共產黨的計謀,將屠刀揮向党國的英雄?」 當著面,呂鵬還是尊稱也就比自己大七八歲的李鶴林為「老師」,解釋他們已經從喬鳴羽的辦公室找到了早該銷毀的軍事會議記錄,這證明了他確實利用職權,將國軍的戰略機密彙報給中共,而從幾次他直接參與的會戰結果看,更是提出過有利於匪軍的作戰計劃。但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鎖定了喬鳴羽,呂鵬卻沒有透露。 「利用情報而不暴露情報來源,老師,您當初上課時也強調過。」 李鶴林一時無話可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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